住持的房间和大殿简直云泥之别,此处的奢华未掺一丝虚假。
床是金丝楠木的,书案用的黄花梨,帘子是绣花的云锦,屏风有玉石镶嵌,琉璃的灯盏,白瓷的茶具,紫檀雕花衣柜里头的袈裟每件都绣金镶宝,阳光透过菱花窗,落在袈裟上,火彩耀目,差点晃到季泽的眼。
虽说看了大殿,季泽早推出住持在贪腐,但眼前这间不大却如珍宝间的房间还是让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季泽东看两眼,西摸两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除了藏在各个角落的黄金和宝玉,并未发现类似账本的东西。
于是,季泽开始敲墙敲地,转花瓶,转摆件,还把书架上的书抽进抽出......
"你在找密室?"
季泽回头,褚渊煦居然去而复返?
站在褚渊煦身后的叶九歌单手一摊,意思是她也捉摸不透褚渊煦。
褚渊煦带着笑意,淡淡开口:“住持贪腐金额超百万黄金了,你觉得他会将账本放在转转花瓶就能发现的密室里?”
季泽松开搭在花瓶上的手。
“听说过五行藏踪阵吗?”
季泽或许曾有耳闻,但记忆不深,他看向叶九歌。
叶九歌:“在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埋下阵眼,依次触发,最后一个方位将开密道。 ”
季泽眯眼:“你方才离开是去触发阵眼了?”
褚渊煦点头:“皇觉寺南靠林,西临水,正门主火位,住持会用这个阵法不奇怪。”他抬腿走向金丝楠木的大床,轻叩三下,床底乍现轰隆声,一条幽黑密道显现。
季泽让叶九歌守在门口,走向褚渊煦时,莫名笑了下。
褚渊煦挑眉。
季泽:“你于奇门遁甲一窍不通,甚至不如我。”
褚渊煦:“时隔两千余年,谁知道呢?”
“叶九歌一直跟着你,如果你在四个方位做了什么,她不至于没发觉。”季泽率先走进密道,留下一句,“你刚才就发现了这条密道,却听到我来的动静。”
某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分享线索,被季泽摆了一道后,更是想了个法子意图奚落。
褚渊煦耸耸肩,跟着季泽走进了密道。
密道修得精致,脚下石阶整整齐齐,两边石壁甚至雕刻了纹饰,宽能行两人,长明灯点了两排。
季泽问:“右相在衙门埋伏多日,可得了什么关于皇觉寺的情报?”
“你称呼我为褚同学,我不会拒绝。”褚渊煦笑着看向季泽,“暗戳戳试探,我也不会应。”
“......"季泽失语,他确实想探探褚渊煦的探查方向是否与他完全一致,可惜某人敏锐又带刺。
密道不长,尽头摆了一个紫檀木书架,一人高,放的东西寥寥。
“账本。”褚渊煦随手翻了两下递给季泽,自己看起压在账本下的书信。
账本记录事无巨细,书信更是补充了细节。
褚渊煦:“住持在为知府大人洗钱...并不意外。”
书信记录,知府赵明阳会以修缮为由向皇觉寺拨钱,钱经过住持,削下一层,再回到知府手里。
“不止。”季泽快速翻动账本,边看边说,“宁州府各县的商贾大户都会来皇觉寺进香,每逢初一十五必捐赠香火钱,这笔钱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落到了住持和知府的兜里。”
褚渊煦:“原因是知府一直在明里暗里向百姓,特别是佛教信徒,灌输皇觉寺灵验的思想。”
季泽合上账本,敛眸思索片刻,问:“有和赈济史有关的书信吗?”
褚渊煦抽出一封递给季泽。
这封书信既证实了赈济史的贪腐行为,又揭露了住持和知府之间的矛盾。
这是知府寄给住持的信,大概率不是第一封,用词严厉,不乏逼迫之意,知府要求住持凑足三十万两白银,补赈灾粮的空缺。
究其根源,是他们寄给赈济史的信寻不着了。
大约半月前,朝廷定下李锋为赈济史给定海县运赈灾粮,知府赵明阳便给新任赈济史李锋寄了信,表示若李锋愿意将赈灾粮的大半送到皇觉寺,他可给到一笔丰厚的答谢。
结合此前查到的——黑风寨粮仓中有掺杂砂石的粮食,李锋当是同意了赵明阳的提议。
如今李锋身死,书信不知所踪,不管是何人杀人越货,知府和住持的把柄都落到了旁人手中,来日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阳想出的明路是,他凑粮食,住持凑银两,他再找人伪装成山匪幡然醒悟,将钱和粮食归还。
如此,不会再有人往下查这件事,就算未来书信暴露,在粮食和钱一两不缺的前提下,也可以解释成诬蔑。
赵明阳在书信里将利弊拆碎了讲给住持听,还威胁住持若凑不出钱,定揭露住持多年所作所为。但住持的回复就两字,没钱。
法号善慧的住持有杀害赵明阳的动机。
季泽脸色却更凝重了,他将账本和关键的信件收进怀里,快步离开了密室。
褚渊煦看着季泽匆匆离开的背影,双眸一眯,微微笑了起来。
***
主殿内,大约还是那么些人,季泽带着叶九歌走进去的时候,程昱淮凑过来,语速极快地同步消息:“季泽,那个住持了不得,传说开了慧眼,能见鬼神。所以十里八乡的香客极信他,特别是饥荒爆发后,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昱淮自问自答:“因为那些商贾不要脸,饥荒后卖粮比卢屠户家卖人肉还贵,赚得盆满钵满,都归功于皇觉寺的庇佑,佛祖会庇佑黑心钱?他们是装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