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职业素养战胜了私怨,淡漠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死者头部遭到撞击,死因是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时间大约为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五分,死者体表有多处挫伤,初步判断,是从高处坠落后撞进了碎石堆。”
黄阳率先问:“现场不是这间房间?”
褚渊煦先幽怨地看了眼黄阳,才回:“窗外正下方就是碎石堆,可以去检查下有无血迹。”
黄阳亲自带人跑去检查。
季泽:“死者有遭遇过别的伤害吗?”
褚渊煦烦躁的情绪如有实质,他冷淡地回:“没有。”顿了一会儿,他又加上一句:“没有你可能猜测的那种。”
死者衣不蔽体,不怪季泽生出别的推测。
“但是..."褚渊煦又说,“死者身上的衣服不仅有在碎石堆滑动造成的碎裂,还有一根线头拉得很长。”
不藏掖的褚渊煦,过于有用,让季泽反应不及,等将将回神,才抬腿走回屋内。
尸体还躺在原处,褚渊煦的助手在做收尾工作,季泽看到那件白色衬裙裙摆的位置,有一根线头拉得极长,粗略估计有十几米。
“所以这原本该是条长裙?”季泽喃喃自语。
他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嗯,材质是尼龙,不容易断。”
季泽转头看向褚渊煦,这副样子有点像在民国长安时,褚渊煦带他进警署查桃夭的尸体,但当时某人是主动的,此刻是被动的,这让季泽琢磨起来,趁此良机,他还能问什么问题,得到知无不言的回答...
"褚法医,这是不是死者的衣服?"
季泽立马看过去,警员手上拿着的正是那件浅粉色的丝绸长裙,他急忙问:“这是从哪儿找到的?”
“骑士模型的后面。”警员的手一指,是门东侧的骑士模型。
褚渊煦一边走过去,一边从兜里掏出手套带好,接过长裙后,仔细检查起来。他沉下去研究的模样,季泽从未看到过——嘴唇抿得很紧,眼神专注又严肃…
像被夺舍了,季泽锐评。
“看出什么了?”季泽走过去。
褚渊煦动作一顿,他明显咬了咬牙:“这件衣服,死者滚落石堆的时候穿着。”
季泽凑过去细看,顺着褚渊煦的目光,看到了一些撕裂痕迹上夹杂的碎石。
这说明,死因应当和褚渊煦推测的一致。正巧黄阳也回来了,确认窗外的碎石堆里有血迹。
季泽当然不会觉得钱雪雪是凶手,他这位无辜的、甚至称不上朋友的同学,是被冤枉的。
陶轩谋杀了乔澜妍,为嫁祸给钱雪雪,哄骗钱雪雪走进现场。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盯上钱雪雪的?
死在湖边碎石堆的尸体出现在了房间的地毯上,还是在钱雪雪离开后,死者死亡时还穿着的衣服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还有不止一个目击者看到死者和陶轩曾一同离开房间...
陶轩在离开房间后,一直和朋友在正厅聊天,他必然在房间里就动手了,那位披着毯子和他一同离开的女士就不该是乔澜妍本人。
因此,乔澜妍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下来,为了让一个人伪装成她离开房间。
季泽走到门口,问基本平复好情绪的酒店员工:“你还记得女士身上披的毯子是哪个颜色的吗?”
“是......深蓝色的。”
当时,乔澜雨正在湖边和季宣亲热,她的裙子是深蓝色的。
嫁祸的始末已经清晰了,乔澜妍被陶轩推搡,跌出窗户坠入碎石堆,当场死在季宣和乔澜雨眼前。陶轩急于脱罪,季宣心念一转提议把谋杀的罪名嫁祸给钱雪雪,从而影响季泽在父母面前的形象。
房间诸多装饰中有能充当绳子的东西,以三人之力,将尸体从碎石堆通过窗户运回房间不是难事。
接着,乔澜雨爬上窗户,进入房间,换上乔澜妍的裙子,将自己的短裙藏在毯子里,捏造陶轩和死者一同离开房间的假象。
而季宣则在楼下拦住季泽的脚步,并让楼梯口乱糟糟的,掩护乔澜雨和陶轩不被识破。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钱雪雪进屋时看不到尸体,线头、昏暗的房间、半开的房门...
季泽回头,再次环顾整个房间,房间内部真的很拥挤,如果光线昏暗,会因为模糊的东西太多,而忽略什么...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帘。
乔澜妍是从这里掉落的,可现在窗是关着的。季泽的眸光从低到高,然后他看到窗帘靠下的位置有血迹。
褚渊煦:“血迹已经送去化验了。”
季泽一怔,愕然地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人,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推测吗?”
褚渊煦蓦地提了下嘴角:“破案不是我的工作。”
季泽扼腕:“那别的呢?”
“什么?”
季泽摇摇头:“先解决案子吧。”
“你看出手法了?”褚渊煦问。
“手法不难,难的是...”季泽说到一半,看到了站在角落,目露不安的乔澜雨,他接到,“也不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