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约莫一个时辰,季泽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确如他所假设的,司空镇发生的大案小案很多,且都没有结果——打人的调解一顿无痛回家,谋杀案找不到凶手。
衙门里不查案,有的是功夫将这些案子详尽记录、分门别类存好。因此,不难发现,黄成上任前就是这样的,上任后还是这样。
黄成称不上可疑了。
季泽起身往屋外走:“只不过,近几年案件多一些。”
褚渊煦附和:“杀人放火都不会被纠察到底,有犯罪心思的人当然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说得通,季泽没有反驳。
再次走到月光下,夜已经深了,他们没必要再逗留,可并非真的识路的季泽,走着走着绕进了衙门的后院。
后院有个池塘,水中无鱼,很静,围着池塘的矮灌木密集。惨淡的月光下,一阵风吹过,窸窸窣窣的响动里,黑影憧憧,有些阴森。
季泽顿了脚步,他有种直觉,这里的氛围微妙的和城西破庙里的氛围相似。
没有幻境没有血腥,但灌木的黑影里似乎藏着什么,危险的、诡谲的、一时不察就会蹿出来的。
“阴气很重。”褚渊煦说,他的声音落在这样的氛围里,有点悠远。
季泽点点头,转过身往反方向离开。
到底是直觉,没有证据,季泽和褚渊煦都不可能追究衙门后院的一股风。
他们再次翻过院墙,并无交谈地回到客栈。
季泽打开房门,褚渊煦跟了过来。
“你...”季泽思索要怎么拒绝,防止某人得寸进尺。
褚渊煦忽地笑起来:“在衙门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季泽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的迷路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而褚渊煦再一次看穿了他。
“啊啊啊啊!”
尖叫声打破僵持,季泽眸光一凛,朝程昱淮房间冲去。
褚渊煦扯了下嘴角,跟了过去。
“回信了,那个...那个人约我去那个破庙。”
不仅是约破庙,约的还是当晚。
子时将至,季泽和褚渊煦陪程昱淮于破庙慈恩寺赴约。
疑惑过盛,挤掉了恐惧,程昱淮愁眉苦脸:“这个寺庙到底藏了多少事?”
季泽和褚渊煦双双盯住破庙的庙门,神色凝重。
慈恩寺,供奉小儿神,地底有个早年挖掘的密道,被黎有良用来行恶。原以为这座破庙的戏份,在黎有良死后已画下句号。
夜风倏忽而至,吹得庙内似有哭声。
几人均不敢托大,捂口鼻塞耳朵,连眼睛都拿手虚虚挡住了,才走进庙内。
里头很暗很静,荒芜的院子似乎更荒芜了。
“那个眼睛!”程昱淮发出难掩惊恐的泣音。
第一晚就看到过的,画在墙面上、巴掌大小的眼睛,此刻居然闪着幽暗的青色亮光。
“铛——”
一声巨响,穿透耳膜,季泽将塞耳朵的没用棉花取下,转身看向前方。
又静又暗的院子浮上了一层薄雾,薄雾带起渗骨的凉意。
“铛——”
又一声巨响,震得半空似乎要炸开。
紧接着,两条雪白的绸带从天而降,巨大的,遮挡住了天幕,从远边到季泽等人身前,如一条宽敞的白色大道。
程昱淮实在忍不住,挪脚尖贴紧了季泽,却被褚渊煦反手拉进自己怀里搂住,一时不知该先害怕哪个。
白绸铺就的路上出现人影,从远及近,打头阵的少说有几百号,穿着青铜战甲,面无表情,步履整齐。
阴兵。
堵在嗓子眼里的尖叫将将要破口而出,阴兵蓦地停下,分列两端,似要迎接什么。
“铛——”这一声悠远至极,在虚空飘荡开来。
钟声渐渐消弭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远边,飘上白路,这道身影经过两排阴兵,停在程昱淮眼前。
浅色的瞳孔明亮,乌黑的长发飘逸,红润的唇娇俏,白皙的肌肤如雪...
是个美艳到不似凡人的女子,着一袭轻纱白衣,如九天降下的神女。
若结合她身后的两排阴兵,该是地府归来的公主。
“怎么不是独自赴约?”清冽的嗓音带着微微的责备,却像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