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情况如何?除了满地的狐狸毛,你的妆台,房中央的案几和软垫,还有印象吗?”
姚舟又默了会儿,嘴唇翕动片刻,才回:“没什么印象了。”
才过去了多久,怎会没有印象?季泽笑起来,扯开话题:“李生此前都做什么营生?”
“山上采药,卖给县里的游医。”
“想来挣得不错?”
姚舟抿唇,头埋得更低了。
季泽:“正厅的东西采买得不错,当是为了挣个体面,房里的也不差,李公子还时常去乐坊听曲。”
姚舟忽地抬头,又猛地落下,没有开口。
季泽:“我听乐坊的姑娘说,你不太管得住他?”
“家里原也有些底,不全是他挣的。”姚舟想来不愿多提乐坊的事,回答起前一个问题。
季泽:“如此,若李生不常去乐坊,当也不用靠家里原有的底?”
姚舟一愣,彻底不说话了。
季泽点到即止,道了谢,离开后走到隔壁三娘家敲门。
敲门声才起,季泽听到身后有窸窣响动,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像错觉般消失在了暗巷中。
“来啦!”门开了。
三娘家人多,热闹,季泽听到好几个小孩嬉笑的声响,屋子里暖暖的光晕柔柔地映出来,季泽没有提出要进屋,站在门口问:“八天前,李家出事的时候,姚夫人是在你家?”
三娘点点头:“是,县廷的人都问过。”
“待了多久?”
“大中午就来了吧,傍晚走的。”
“怎么待这么久?”
三娘叹了口气:“她家里头冷清,总来我们这儿。”说着说着,三娘又叹了口气:“她男人不行,乐坊去多了,伤了根本,有不了孩子。”
季泽:“这般,他们夫妻间感情可是不好?”
“怎么说呢。”三娘理了下鬓角的碎发,目光复杂地落在隔壁李家紧闭的房门上,“小舟蛮能忍的,不大吵,外人看着挺好的。只不过…”
“什么?”
“我们住得近,看得明白,他们家里的底快被李生败光了…”要是没死,姚舟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未竟之言,季泽听得出。
季泽别过三娘后,陆续走访了剩下的四家。
几家的情况并非照葫芦画瓢,各有不同,但五名死者有个未被卷宗记录的共通点。
他们都因流连乐坊,让妻子受到了伤害。
比如那个出手阔绰的赵公子,家中确实有钱,住气派的、带大院子的屋子,但这钱来自岳丈,逛乐坊花的都是妻子的嫁妆。底气是岳丈三年前死了,妻子失了倚仗,又有两个孩子要拉扯,只能忍气吞声。
五名死者的妻子性格迥异,但共通点明显,她们都在背答案,对案发日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回家撞见丈夫遇害,地上全是狐狸毛,立马报官,其余一概不记得。
她们对案件知情,她们在说谎,她们最有动机,可同样的,她们都不具备作案能力,且都有不在场证明。
死者的致命伤是四肢入骨的伤口,干脆利落,很难靠不习武的女子的手劲造成。
死者遇害时,她们都不在家中,且有人提供证词。
季泽突兀地想起在三娘家门口看到的白色影子,是狐妖,还是某个嫉恶如仇的人在见义勇为,又或者……
季泽陷入沉思,回到客栈时,远边的天已微微亮了,他抬头看着客栈的牌匾,过度的疲惫让他略有晃神。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季泽眼前。褚渊煦从客栈中走出,他神采奕奕,还换了套衣裳,像是来度假的。
季泽忍不住嘲讽:“右相这是潇洒完了?”
褚渊煦本没有留意呆站在客栈门口的季泽,闻声寻人,怔愣下调笑:“太子这是逃难去了?”
季泽咬牙、舔唇、顶颚,冷静下来后,生了试探的心思,他眯起眼:“右相不会当真什么都没做吧?”
褚渊煦耸了耸肩,没有应声。
季泽对此习以为常,暗暗挖坑:“听闻右相曾经处理过一桩多人合作谋杀案?”
褚渊煦悠悠闲闲晃到季泽身旁,浅笑着回:“可惜那起案件的经验太子借鉴不了。”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季泽了然,看来,这不是一起多人合作谋杀案,几位妻子合谋杀夫的可能性不大。
褚渊煦看到季泽的表情,后知后觉自己被拐弯抹角地刺探了,惬意的脸上多了一丝烦躁。
不过,褚渊煦怎么知道的呢?并非神志不清的右相,为何咬定是狐妖作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替张永良开脱?
白影、狐妖、心怀鬼胎的褚渊煦,季泽还想再探…
“不好啦!狐妖又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