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家在长安镇边缘的巷弄,离邵家很远,季泽和程昱淮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季泽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张家的木门,等了很久,屋里头才传出动静。
“谁啊?”
门没开。
季泽:“你好,我是邵家请的私家侦探,想来了解下张四的情况。”
屋内静了一会儿才传出回应:“很晚了,家里人都睡了,明天吧。”
“那我只能请警署的人来敲门了。”季泽一脸笑意地威胁。
门“吱呀”一声开了,普通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惹上警署,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和闲言碎语。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子,穿得很利落,她只露出一个头,为难地又说了一次:“家里人都睡了。”
季泽语调平淡地问:“家里哪些人?”
女子眉眼间带着怯,胆小但没什么心眼,没听出季泽的言下之意,老实地回答:“爹娘,还有娃。”
“所以,你是张四的妻子?”
女子点点头。
“好,让我们进去吧。”季泽补充,“毕竟我们是为了你丈夫来的,你刚刚提到的家里人,谁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
女子不是多见过世面的人,哪儿受得了这样的逼迫,终是妥协,把门打开了。
往屋里走的时候,程昱淮很小声地问:“怎么这么强势?”
季泽勾唇:“不觉得奇怪吗?听到我是邵家请的侦探,不该热切地问我真相吗?可这位张四的妻子藏着掖着,明显不想追究。如果没有记错,最初拒绝验尸的,是张四的家人。”
“说起来,你怎么又突然成私家侦探了。”
“出门在外,身份不就是一句话吗?而且很快这个身份就要做实了。”
程昱淮余光瞥了季泽一眼,没再应声,曾经,他看到的太子季泽端方雅正、谦和贵气、光风霁月,如今回首,那只是太子面对他时的身份罢了。
在张四妻子不情不愿地招待下,季泽和程昱淮坐到了两个相邻的木凳上,微凉。
季泽问:“怎么称呼?”
“我姓赵。”
“赵夫人,张四的月例是多少?”
“什么?”
“我问,你回答就是了。”
“一块大洋。”
季泽点点头,用聊天气一样的散漫调子感叹:“一块大洋,你们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啊,实木的四仙桌,雕花的椅子,你穿的也是好料子,摆在柜子上的可是白瓷茶具?”
赵夫人不出声了。
“难道是赵夫人家底厚?还是张四不显山不露水?家财万贯也要去别家当长工?”
“别…别问了。”
“警署在查张四的事,迟早会来走访,这些问题你迟早要回答。告诉我,我就不让警署上门了。”这话看似善解人意,实则仍旧是威胁。
说完,季泽静静地看着赵夫人,等人想通。
赵夫人没想很久,轻声吐出一句:“我不知道他的钱哪里来的。”
“有多少?”季泽冷硬地问。
赵夫人低头犹豫了很久,她心里是惧怕的,也是不安的,守着某些不该得到的东西和秘密,日夜难眠,季泽叩响的敲门声,带来的是劫难也可能是解脱。但无论是什么,能确定的是这位私家侦探不会善罢甘休,她避无可避。
终于她站起身,在柜子前捣鼓了许久,捧出一个匣子,又走回来,匣子放到桌上,朝季泽和程昱淮打开。
里面是数不清的大洋还有金条。
她解释:“钱基本没动过,家里用的都是张四从邵家带来的。”
这是好听的说法,直白点就是偷。但偷,偷不到匣子里的数目。
季泽:“你没问过他来源吗?”
“问过,没告诉我。”
“张四死后,你应当怀疑过他的死不简单吧?”
“嗯。”赵夫人点点头,她心里当然有点数,故而早早接回尸体安葬,还很快从邵家拿回了张四的物件。
“为什么?”
“我…我。”赵夫人肉眼可见地被季泽逼得过于紧张了,她双手死绞着,就像乱麻的心绪,绕不出该说的话。
季泽看了眼程昱淮,程昱淮立马唱白脸,像共了情般温和开口:“你不声张,是怕追究下去保不住这笔钱?”
“嗯…嗯。”赵夫人点点头,“娃还小,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我赚不了多少钱。”她不敢看季泽,小心翼翼地问程昱淮:“这笔钱,警署会追究吗?”
程昱淮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赵夫人:“张四真的什么都没提过吗?”
赵夫人在程昱淮澄澈的眼神下慢慢定了定神,她努力搜刮记忆,吐出一句:“他说让我低调,能瞒则瞒,就没事。”
季泽:“他这么交待,是察觉到不对了?”
“我不知道,但这话他总说。”
总说?张四相当有把握,只要他们不主动提,事情就不会暴露,那么钱的来源变数一定很少,大概率只有一个人,勒索的可能性很大。想通这些,季泽利落地站起身。
“我们先走了,钱你收好,警署的人暂时不会过来。”
至于别的,季泽什么都承诺不了,可怜人到处都有,他从不理会个人苦难。
***
回到邵家时,已近凌晨,但屋子里人极多。
邵家的人除了大少奶奶卧病,其余的都在。和季泽有一茶之缘的高瑾和颇有动机的谢问留也在。褚渊煦坐在走廊的角落,老神在在地在当看戏的旁观者。
叶九歌闪过来,言简意赅:“邵大少认真,请了高大少和谢大少过来,但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伤口。”
“张四呢?”
“风评一般,爱做偷鸡摸狗的事,脾气也差。梅禾说,那天夜里八点左右,张四出了邵家。”
程昱淮:“欸,那不是能九成确定案发地在外头了。”
季泽:“张四手握秘密,敲诈勒索,当晚离开邵家,应该是去交易,结果发生冲突,对方失手杀人,紧接着抛尸邵家后院,做成意外。”
程昱淮止不住地点头,问:“始末还原了,下一步怎么锁凶?”
季泽揉了下程昱淮的脑袋,诡异地笑起来,随即抬腿走进会客厅。
程昱淮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发奇想一样问叶九歌:“真正的太子到底什么样啊?”
叶九歌差点脱口而出「你是见鬼了吗」,按捺住冲动后,平淡地开口:“陛下多疑,太子需筹谋平衡多方,不得不谨慎、伪装。但是...”叶九歌瞥向程昱淮,直白道:“无利可图的时候,太子是没有伪装的,比如...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