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绝情信,当初,在家族压力与对阿惠病情的恐惧下,建国无奈地将阿惠送回家乡。他内心或许还存有一丝幻想,认为阿惠回到熟悉的环境,由她的亲人照顾,病情或许能好转,这也是一种暂时的安置。
然而,现实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阿惠的舅舅(很可能是她养母那边的亲属,在家族中具有一定话语权)写来了一封信。信中的语气冰冷、现实,不带一丝温情,彷佛在处理一件急待脱手的麻烦事:
“建国:
阿惠的病,我们相信她会好的。但她是你的妻子,已经嫁给你了,无论好坏,都应该由你来负责处理。从今以后,她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请不要再将她送回来,我们也不会再过问。”
「……」
这封信,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对阿惠而言:这等同于被母国的亲人彻底抛弃。她不仅在台湾的婆家遭受排斥,连在故乡最后的根也被斩断。她成了一个没有退路、无处可去的「外人」,这种彻底的孤立感,对当时精神状态本就不稳的她,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对建国来说,这封信粉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他再也无法将照顾阿惠的责任转移或暂时卸下。舅舅的话像一句冷酷的判词——「她是你的妻子,由你负责」。这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那个将阿惠送回越南的决定,是多么的残忍与不负责任,几乎是将她推向了绝境。
这封信,成了建国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后来不顾一切也要将阿惠接回来,并发誓用余生去弥补、去守护她的重要催化剂。它让建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他都不保护阿惠,那就真的没有人会保护她了。
在收到那封绝情信后,建国将它藏了起来,没有立刻告诉阿惠。
他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内心充满了天人交战:
若隐瞒?他多么想将这封信撕碎,当作从未存在过。让阿惠至少还保留着对家乡、对亲人的一丝念想,那或许是她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若坦白?但他又知道,隐瞒是另一种残忍。阿惠有权知道真相,即使那真相无比残酷。继续给她虚假的希望,只会让她在未来面对现实时更加痛苦。
最终,责任感与对阿惠的尊重战胜了保护欲。他选择了坦白,因为他意识到,他们夫妻必须共同面对这个最黑暗的现实,才能真正开始他们的人生。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午后,孩子们不在身边。他拿出那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信,坐到阿惠身边。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阿惠……你家那边,来了封信。”他观察着她的神色,艰难地继续,“是……舅舅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