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暗格一同发现的。铜币非我大燕制式,信封上,都印着这个图案。”
魏渊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是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扭曲抽象的海鱼图案,鱼眼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图案透着一股邪异的美感,绝非寻常商号的标记。
白敬亭,竟然在与海外通商?
这已远非私盐那么简单,走私通敌,这可是灭族的重罪。
魏渊翻看着墨九抄录的账页,上面罗列的分红明细触目惊心,不仅有白敬亭,还牵扯到扬州官场数名要员。
他正凝神思索,另一名影卫疾步而来,在阿丑耳边低语几句。
阿丑脸色一变,立刻走到魏渊身侧,压低声音道:“先生,扬州城传来的急报。”
“说。”
“您离城后,小莲行为异常。她借口腹痛,支开了看守的健妇,偷偷潜入白敬亭书房的外院。虽未能进入内室,但似乎在寻找什么。她在窗下花丛中,遗落了一方绣帕。”
阿丑说着,递上一张描摹的图样。
“影卫捡到帕子,发现上面的绣样……与墨九在盐场发现的海鱼图案,有七分相似!”
魏渊心头剧震,猛地接过那张图样。
指尖拂过纸上那同样扭曲的海鱼纹路,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小莲……她果然不是一枚单纯用过即弃的棋子。
她也在调查白敬亭!
而且,她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海鱼”的秘密。
这方帕子,是她慌乱中无意遗落,还是……故意留给“鸦群”的线索?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将扬州的暗流与东亭盐场的黑幕,猝不及防地连接在了一起。
夜色渐深,海风愈发凄厉。
萧执最终决定,当夜驻跸于盐场一处还算坚固的旧仓库内,明日再启程返回扬州城。
魏渊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门窗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哭喊,也隔绝了所有的伪装。
他几乎是脱力般瘫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再也压抑不住,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咳嗽。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地上,颜色比昨日更深,带着不祥的粘稠。
“先生!”阿丑大惊失色,慌忙端过水和药。
魏渊摆了摆手,接过药丸,和着冷水吞下。
一股冰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暂时压制住了翻江倒海的肺腑。
他靠在墙上,闭目调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虚弱与精神高度集中的临界点,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了。
他没有睁眼,脑海中却仿佛出现了一幅模糊的地图。
他能“感觉”到,散布在仓库四周警戒的影卫们,如一个个沉默的坐标,清晰地存在于他的感知中。
他甚至能模糊地“触摸”到墨九的气息,此刻正潜伏在仓库屋顶的阴影里,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夜枭,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力,如同鬼魅,在他身体濒临极限时悄然降临。
每一次微弱的感知,都伴随着太阳穴针刺般的剧痛。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多年来掌控“鸦群”,与无数影卫之间建立起的那种非同寻常的精神链接,在身体油尽灯枯之际,被激发出的某种潜能。
但这能力并不可控,且每一次动用,都在疯狂地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必须慎用。
窗外,海风呜咽,卷起沙粒,敲打着简陋的木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盐场的黑暗,仅仅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角。
那枚诡异的铜币,小莲留下的海鱼图案,以及账册中那些指向茫茫大海的代号,正预示着一片更庞大、更危险的迷雾,在海平面的尽头,缓缓汇聚成形。
夜深了,油灯的光晕在简陋的仓库内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