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了彼此,断了线的风筝,才终于有了名为“羁绊”的线,被重新拉回了人间。
躺在一边的太宰治虽然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他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似乎有片刻的停顿。
清川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暖意顺着指尖流淌进心里,将那些陈旧的无力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眸,不再潜藏着往日的游离与挣扎,而是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那里面映着朋友的身影,映着窗外的飞雪,映着整个鲜活的世界。
“是啊。”
清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最可靠的朋友,一个是维系他生命的半身。
“因为遇到了太宰,也遇到了织田作。”
少年笑得眉眼舒展,声音轻快而笃定,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现在的我,真的感觉非常、非常幸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格外安静。
织田作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而原本躺在榻榻米上、看似睡着了的太宰治,身体却细微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那种被温暖过分靠近、被看透了灵魂底色的恐慌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这种直白的“幸福”,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与虚无中行走的胆小鬼来说,就像是碰到了一团太过柔软的棉花,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
几秒钟的死寂后。
太宰治突然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抓起旁边的围巾,声音轻得有些含糊,完全没了平时的轻佻:
“……我想起来了。”
他背对着两人,甚至不敢转过身来,只是盯着门口的木纹,用一个蹩脚的借口说道:
“森先生说……今晚如果不回去复命的话,他会哭的。嗯,就是这样。”
说完,他并没有等待两人的回应,而是快步走向门口。他只是走得很快,像是急于从这个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温暖中抽身。
“刷拉。”
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包厢里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太宰他……”织田作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评价道,“耳朵红了。”
“是啊。”
清川看着那扇门,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他太了解那个人了。那个胆小鬼,大概正因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们,所以只能先躲出去吧。
“我们也走吧,织田作。”
清川站起身,拿起账单:“要是让太宰等太久,他会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的。”
……
店门外。
风雪依旧很大,昏黄的路灯将雪花染成了暖色。
太宰治并没有走远。
他正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呆。
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催促,只是微微侧过身,鸢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刚才在包厢里的慌乱从未有过。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清川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拍掉了肩头刚落下的雪花。
“久等了,太宰。”
“……嗯。”
太宰治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自然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但他走得很慢,是身后的两个人能轻松跟上的速度。
“走了,回去了。”
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有些闷。
织田作和清川对视一眼,迈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走在了他的身侧。
并没有再多的言语。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横滨的初雪中,并排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