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直让本就浑身不自在的陆燃,愈发坐立难安。
等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陆翊看向再度坐到身边的陆燃,“我说主子,您就没发现吗?”
陆燃不解其意,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每次都是您主动招惹沈大人,最后次次都被她拿捏得狼狈不堪。”陆翊实在看不下去,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家主子怕是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陆燃登时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被拿捏了?瞎了你的狗眼!”
陆翊郁闷地揉了揉后脑勺,心下腹诽,怎么没有,每一次都是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他家主子其实从小到大都很英明神武的,怎么这次受伤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他偷偷打量着陆燃,犹豫片刻,试探着低声问道:“主子,那什么……这次受伤……您确定没伤到头对吧?”
陆燃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抬脚便朝陆翊踹去。陆翊手腕借力一撑,灵巧旋身坐回原位,小声嘟囔:“没有就没有,干嘛踹我。”
“你倒是越发有能耐了?”陆燃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既然闲得胡思乱想,回去便再加一倍训练量,看你还有没有多余心思。”
一提及训练,陆翊神色一正,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主子,不说我都忘了。
您往后真的还是少招惹沈大人吧,就今日交手来看,她尚且未出全力,但我估摸着哪怕您伤势痊愈,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您如今还不能动武,真要是把她惹急了,我实在怕护不住您。”
陆燃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撩开车帘坐回车厢,索性不再理会陆翊半个字。再聊下去,怕是伤还没治,倒先被这人气得经脉寸断。
要说这宋远明,不愧是能为陛下分忧的人物。
不过一日光景,金陵城内便流言四起:宋国公因未能约束下人,竟为贪图商贾利益草菅人命。
为弥补过错,他将李原的祖父李大接入国公府好生赡养,又亲自登门前往慕府致歉,还把宋家在金陵及周边的祖传产业尽数转交慕言。
他对外称此事皆是国公府违背国训——与民争利所致,还当众立下重誓,严令府中上下,往后就算清贫度日,也绝不做有损百姓的营生。同时下令,国公府名下所有商铺,五年内租金减半。
陆燃听完陆翊的禀报,脸上满是讥讽:“如今城中百姓如何议论宋国公府?”
陆翊想了想那些谈论此事的百姓,好像各个脸上都是带着几分钦佩之色,答道:“百姓大多觉得宋国公性子太过温和,才让宋执这种下人欺主,酿成了这场祸事。”
“温和?” 陆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京城这点蝇头小利,宋远明本就未曾放在心上。他真正的根基与财源远在西南,寻常百姓无从知晓,而那些往返于西南与京城之间的人,又有谁敢妄议半句?
他虽不清楚宋远明当年在西南立足的详情,但三国鼎立以来,西南腹地本就是各方势力争夺的要地,不然陛下当年还是太子之时也不会亲自前往坐镇。
宋远明能在那里稳住脚跟,成为陛下暗财的主要来源,这些年甚至能够放心的将大权交给次子,便足以说明他对于西南的掌控力不容小觑。
可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说当年仅仅是陛下布局精妙、外加宋远明自身本事,就能在西南打开局面扎根立足,陆燃也是坚决不信的。
他更倾向于陛下在西南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本土势力做保,这才有了如今局面,而更显然的,这个地头蛇便是逍遥宫。
这也便能解释,堂堂宋国公为何甘愿放下身段,亲自登门给慕言造势。他此举不单是为挽回国公府的名声,更关键是做给逍遥宫宫主沈清晏看,本质是向她赔罪示好。
可令他费解的是,自幼父亲与陛下对他悉心提点,便是当年先帝时期的叛乱也从未对他隐瞒分毫,可为何西南之事乃至于逍遥宫,二人竟无人在他面前提及。
这不禁又让他想起永嘉伯爵府案之后,他父亲那封厚得离谱,内里却寥寥数语,字字皆是警告,勒令他远离沈清晏。
若非陆燃清楚家中先辈的过往,险些都要疑心两家存有世仇,而父亲碍于当下局势,只能隐忍不言了。
“不过主子,”陆燃这边还没想明白个中关窍,陆翊那边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就沈大人这种……啊是吧。”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语气里满是顾虑:“她当真会吃下这次暗亏,就此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