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业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用力裹紧棉被,来回踱步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几分。对着沈清晏这个温暖“杀手”更加没什么好脸,“还有什么好聊的,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
沈清晏非但不以为忤,反倒扬起一脸庆幸的笑意:“正如王司业所料,这本来啊,我们怀疑的是许、刘二人。找到您,也不过是想旁敲侧击,指望寻些佐证或是细碎线索。
结果不曾想,还让在下误打误撞,碰上了高人。失敬失敬!”
说着她便起身作揖,姿态很是恭敬。
王司业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这次连个白眼都懒得赏她,“得了吧,沈大人无非是想试探王某两件事:其一,为何短短一日,便能联想到冯岳与苏斌之间的牵扯。
其二,若是深以为此事干系重大,先前为何不曾主动上报,既有意藏着,又为何不等你们追问,便主动全盘托出。”
沈清晏眉尾微挑,深觉这王司业真的很合自己脾气——简单且直击要害,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废话。整个人还透着点小坏,在苏斌一事上,在许、刘二人面前煽风点火,坐看乐子。
“这其一,我倒是可以替司业作答。”自王司业进屋后始终沉默的陆燃缓缓开口,“先前我便提过,王司业曾供职吏部。大周一众在职官员的履历脉络,多半都存于司业心中。”
沈清晏心下一惊,不觉睁大双眼。
整个大周在册官员何止千百,朝堂之上职位固定,人选却更迭不断,不少人尚未任满,或死、或罢、或调迁。这般繁杂人事,他竟都记得住?这还是人脑子吗?
“至于这第二嘛,我也不怕实话说了。”王司业未做姿态谦虚,便是认下陆燃那不算恭维的恭维,顺势将话接了过来。
只是他一直好似闲谈天气的神情里,浮出一丝厌烦,那份厌恶,约莫也就如同不耐酷寒一般,浅淡却真切。
“此事与我何干?若非你们大冷的天非拘着我不放,若非你们问到我面前。两者缺一,王某都‘不知晓’今日究竟发生何事。”
沈清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看来司业很不喜苏斌此人啊。”
“比起他,自然是沈大人有趣得多。”王司业没有否认,却也未曾承认。
他说这话时虽说语气正经,虽说不至于让人将其与登徒子相提并论,可作为长辈,又是对着沈清晏一个女子,终究不妥。
这若是一般女子,就算不会当场发怒,也定会清楚表达出自己的不喜,绝不会再同他多说一句话。
陆燃抬眼看向王司业,虽明知这不过是他想要彻底终止话题,而故意为之,眼中还是闪过一抹不认同。
岂料沈清晏只是耳尖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也是越发没个正经,“司业谬赞。今日相逢,在下倒觉与司业投缘。待到此案了结,定要设宴请司业饮酒,届时还望司业赏脸。”
说罢,不给王司业拒绝的机会,直接唤了衙役,送他返回书房。
不多时,就见一衙役匆匆跑来,气都来不及喘匀,“大、大人,搜到了,谢大人让您过去看看。”
“嘿,果真有所收获!”沈清晏心头一喜,起身快步往学社区赶。
陆燃先是一愣,立刻快步跟上:“搜到什么了,你这么高兴?”
“方才王司业不是提到冯岳吗?我就让他们提醒谢大人派人重点搜查优等房。”
沈清晏侧头瞥见他一脸茫然,又开口问道:“你可记得学社区第一轮问询的时候,关于冯岳,众人是怎么说的?”
陆燃:“当时那个衙役说,靠近优等房的学子都能证明,冯岳当时正在读书。”
话音未落,他猛然醒悟,“但因天气寒冷,冯岳的门窗是关着的,他们看到的不过是通过灯火照射出的人影。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影是冯岳刻意布置的假人?”
倘若当真如此,冯岳若是拿不出自证清白的凭据,谋害苏斌的罪名,几乎便能板上钉钉,任凭何人出面,恐怕都难以翻案。
可也正因这点,陆燃心底的疑惑反倒更深:“可若真是如此,你又是凭什么笃定,昨夜他行凶之后,直至今日案发,整整几个时辰,他并未将这样关键的证据销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