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璋见沈清晏怒气冲冲往外走，顿时头皮发麻，情急之下一个箭步抢至门前，堪堪将她拦住。

他双臂大张挡着房门，不让沈清晏过去，“那两个孽畜死都死了。本案还得经过陛下，你万万不可此刻冲动行事，就算想将尸首挫骨扬灰，也不在这一时。”

沈清晏也不知道谢谨璋是哪里来的臆想，竟然以为自己会去动苏斌跟冯书丞的尸首。她看起来是那种在乎尸身完整程度的酸腐文人吗？

她觉得谢谨璋很是莫名其妙，抬眼冷冷剜他一眼，“案子已经破了，剩下的谢大人自行处置。”

谢谨璋细细端详她片刻，见她神色不似诓骗，这才缓缓收回双臂。

可视线落至陆燃面上，他的心又瞬间悬起。

战场之上，斩敌悬首是最有效震慑敌军、提振士气的手段，谁也说不准，陆燃是否已经习惯用此法对待“敌人”。

虽说陆燃脾气不好，但只要不涉及战事，也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嗜血成性。可此事落在任何一个男子身上，都是奇耻大辱，他若真被激起凶性，也在常理之中。

谢谨璋不由试探着望向陆燃。

本就积着满腔怒火的陆燃，接收到谢谨璋探究的目光，先是微怔，转瞬便洞悉了他的心思。心头怒火更盛，连半点表面客套都懒得维持，径直抬步，紧随沈清晏身后快步离去。

见沈清晏自出优等房后，便一声不吭大步流星地往孔庙方向走。

陆燃紧随其后，叫了她几次，她也充耳不闻。无奈之下，也只得一直跟着她。

其实他也心知，沈清晏并非轻易会被情绪控制的冲动之人。

何况苏斌、冯书丞二人已死，谢谨璋虽说不想轻易得罪苏、冯两家，但冲着此事涉及威远侯府跟逍遥宫，也绝对不敢有半分隐瞒，必定极尽详细尽数呈报圣上。

再加孔垚现如今，怕是也恨不得苏家满门抄斩。御前回话之时话术几番辗转，亦必然会在实情之上挑动陛下心绪。苏、冯两家的下场，基本已经可以预见。

可沈清晏怒气冲冲奔赴孔庙，而非即刻入宫面圣，足以见得她并不忧心此案后续走向。那她是要去干什么？

先前发现苏斌尸首的一干人等，连同后来被沈清晏唤来绘制现场图的花恒，此刻都待在孔庙大殿之内。

众人或是围坐在炭盆边，或是来回踱步、蹦跳着活动手脚抵御严寒。一见沈清晏与陆燃二人前来，众人齐齐抬眼，投来满是期盼的目光。

“案子结了，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沈清晏朝他们摆了摆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花恒留下。”

众人冻得浑身发僵，全然顾不上好奇她为何单单留下花恒，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陆续走出大殿。

不消片刻，偌大孔庙之内，便只剩沈清晏、陆燃、陆翊、花恒四人。

唯有凛冽朔风卷得林木枝桠胡乱拍打，沉沉夜幕笼罩大殿，生出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气息。

花恒的视线从陆燃与陆翊脸上一扫而过，并未有瞬间停留。对上沈清晏的视线时，见她只定定看着自己，脸上终是露出些许无奈，衣袂轻甩，便欲屈膝下跪。

沈清晏并未出言阻拦，只抬手指向殿内蒲团：“跪那。”

花恒唇角微扬，依言走到指定位置，跪落蒲团之上。“还请宫主赎罪，属下确实知晓冯岳有异，也确实有意隐瞒。”

沈清晏依旧双臂抱怀，冷眸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是，我昨夜便察觉马从兴、冯岳二人有异。”

花恒自小与沈清晏一同长大，自是了解她的脾气。见她如今这幅架势已经在暴怒边缘，便知自己若不从实招来，后果定不会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从头娓娓道来：“昨夜马从兴推说睡不着，来我房中下棋起，我便觉反常。眼下这般时节，他借口气闷，又执意大开门窗，果然陆续引来不少同窗。

并且在对弈之时，他时刻注意着屋外动静，但凡有人打算去找冯岳探讨学问，他都会将人招呼过来，笑称反正自己与我都闲来无事，学问难题尽可问我们二人。

屋内虽人声嘈杂，可我既然一开始便起了疑心，冯岳翻窗而出的动静，便没能瞒过我的耳朵。

只是宫主，我敢起誓，彼时我全然不知他们究竟要谋划什么。只判断马从兴这般布置，非但无害我之意，甚至更多的是想助我撇清关系，便选择冷眼放任，没有声张。”

沈清晏闻言，眼神几经流转，终是渐渐有些缓和，姿势却依旧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