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岚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旋即又开始哭喊：“我儿虽然脾气被他娘宠坏了，但是他确实是个好孩子啊。

他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有人这么狠心，非要置他于死地啊……”他一边哭，一边跺着脚，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清晏只觉得头更疼了，刚想开口，就被韩仵作的声音打断了：“沈大人！”

韩仵作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初步勘验，死者口鼻、耳窍均无异物，身上也无明显针孔、伤口之类的外部下毒痕迹，若要进一步确认中毒的缘由和具体的毒物，得剖验。”

“剖验？”韩岚一听这两个字，身子便是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高勤和赵威一左一右搀住。

按照大周律，此等已明确中毒死于他杀的案例，不必死者家属同意，主查官可自行裁定是否剖验。

所以沈清晏完全没有理会韩岚，直接吩咐道：“那就剖验。”

说完，她又看向王清淮，“若是看过内脏，结合你方才把脉的脉象，你可能验出究竟是什么毒？”

王清淮点了点头，“我心中已经有几种怀疑的毒物，若是能看内脏的受损情形，再结合方才我把脉时他的脉象，便能推测出具体是哪种毒，甚至能推断出下毒的时间。”

“那就去验。”

沈清晏说完，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捕快，高声吩咐道，“你们几个，去传话，问问现在府上所有人，今日都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韩岱。

他当时在做什么，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是否见过他往嘴里送过任何东西，不管是吃食、茶水，还是丹药，这些东西都是谁给的，经过谁的手，都一一记下来，半点都不许遗漏！”

“属下遵命！”捕快们齐声应道，跑向先前便因周雨嫣被害案等候问话、分散在各院的永嘉伯府上下及所有宾客。

就连这前院的男宾们，也都被捕快带回到院中央，围成一圈，开启了关于韩岱的新一轮问话，捕快们拿着纸笔，一个个记录着，不敢有半点马虎。

沈清晏看着忙成一团的众人，转头看向被高勤和赵威架着，依旧失魂落魄的韩岚，问道：“韩大人，你可是与韩岱一同来的永嘉伯府？”

可韩岚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眼神涣散。

“韩大人？韩大人？”沈清晏又喊了两声，一旁的高勤和赵威也跟着出声喊他，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响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沈清晏见状，心知他是经不起接连的打击，心神俱乱了，连忙喊来王清淮：“王太医，你快来看看韩大人，我还有话要问他，他这样根本没法开口。”

王清淮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搭在韩岚的手腕上，细细把了把脉，又转身从他放在地上的药箱中拿出两个小巧的瓷瓶。

他先从一个白瓷瓶中倒出一颗黄褐色的药丸，捏开韩岚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然后又将另一个青瓷瓶中的液体倒在指尖，轻轻涂抹在韩岚的两侧太阳穴及人中上。

不过眨眼的功夫，韩岚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像是彻底醒了过来似的。

沈清晏怕他又陷入方才的状态，赶紧趁热打铁，接连问道：“韩大人，你今日是与韩岱一同来的永嘉伯府？

你们今早可是一同吃的早饭？

来永嘉伯府是骑马还是乘的马车，途中可还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

韩岚定了定神，努力回想了一番，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嘶哑：“今日一早，岱儿便与我一起在府中用的早膳，早膳都是府里的厨子做的，寻常的粥品、点心，并无特殊之处。

用过早膳后，我们父子俩是一起乘马车到的永嘉伯府，因为离着不算远，车上也并未准备吃食或茶水，途中也就没再吃或喝任何东西。”

“那你们到了永嘉伯府之后，你可曾见过他吃过什么或者喝过什么？”沈清晏接着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韩岚，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韩岚皱着眉，又仔细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我们到了永嘉伯府，先与永嘉伯周宏见过面，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

他素来不喜与我们这帮长辈待在一起，觉得无趣，许是跟我们说不上话，就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住，眼眶又开始泛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用他说下去，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韩岱在跟周宏这个主家打了个招呼后，就跑去私会周雨嫣了，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与周雨嫣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掐死了周雨嫣，又撞见了昏睡的陆燃，动了嫁祸的心思，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沈清晏深深叹了口气，陆燃先前说的那句“子不教父之过”，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就凭今日韩岱的所作所为，品性可见一斑，这样的品性，树敌定然不少，可在韩岚的眼中，自己的儿子万般好，非但没有半点错，还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有可能杀死韩岱的，就只有他方才说的那几个人，这般自欺欺人，实在是可悲又可叹。

不止沈清晏，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为人父，看着眼下的情形，想着自己的子女，又有几个不唏嘘的。

一时之间，前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验出来了。”王清淮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这份死寂，“我知道是什么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