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说到最后,原本还在哭求的翠竹终是闭了嘴,死死攥着沈清晏衣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之所以敢奴告主,不管能不能扳倒李氏,都不怕律法跟永嘉伯府的报复,不只是因为你没了选择,还是因为你怀了韩岱的孩子吧。”
沈清晏这话一说完,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翠竹耳边。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好似见鬼了一般,声音都在打颤,“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清晏微微一笑,“从一开始我就奇怪,你一个丫鬟,为何如此大胆,敢公然指证主母。
直到你方才撞到轿辇扶手上的时候,虽然突然,动作也快,看着跟听着都觉得你应该撞得很重。可是我却还是注意到了,你刻意用胳膊挡着,并不是身体去撞的。
我便想通了。
你看着也不像是李嬷嬷那等忠仆,但为何周雨嫣做什么你都全力相助。不过是因为周雨嫣以实际行动许诺你,不管她嫁给谁,她都至少会把你抬成妾。
所以你们一直都是二女侍一人。”
翠竹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面色惨白如纸。
沈清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事实。
韩岱尚未娶妻,也没有子嗣,所以她本想凭借怀有韩岱的遗腹子,迫使文信伯府救自己一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文信伯韩岚感念她帮自己找到杀子仇人,又是韩岱唯一孩子的亲娘,自己还能就此嫁入文信伯府做个正头娘子。
可现如今一切全完了,沈清晏查出了她是杀害韩岱的帮凶,文信伯府即便会留下她的孩子,那也定然会去母留子,无论是律法还是文信伯府甚至是永嘉伯府,都绝不会让她活着。
翠竹猛地放声哭嚎起来,声音凄厉,响彻整个伯府。
直到她的哭嚎渐渐哑了下去,沈清晏才淡淡开口,“焚心散,从何而来?”
翠竹浑身一僵,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半晌才喃喃道:“是……是半年前,周雨嫣在道观祈福,钓上了一个游历挂单的道士。
我们二人……,那道士一高兴就给了这焚心散。说是有朝一日能帮我们解决不少麻烦。我们便一直都留着。”
沈清晏点点头,没再多问,示意捕快将翠竹押走。
捕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翠竹就要走。
翠竹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陆燃的轿辇,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眼里满是不甘与绝望,最终还是被强行带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晏转过身,提着灯笼走到李嬷嬷身前。李嬷嬷此刻还瘫在地上,四肢关节被卸,动弹不得。
她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伸手在她关节处轻轻一拧、一推,只听几声轻微的“咔哒”声,便将她脱臼的四肢重新接了回去。
李嬷嬷一能活动,当即挣扎着跪倒在地,对着沈清晏连连叩头,“多谢大人相救,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李氏也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走到沈清晏面前,深深福身一礼:“多谢大人为我等洗清冤屈,大恩大德……”
“别谢我。”沈清晏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一呢,你们二人确实动了杀心,甚至也买了草乌准备行凶,我会如实上报,具体如何定罪处罚,那是上头的事,便再与我无关。
这二呢,你们还不知道,韩岱死前在前院已经喊破了他跟周雨嫣有私,整个伯府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
她话还未说完,李氏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王清淮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搭在李氏的手腕上把了把脉,不消片刻便收回了手,“没事,就是接连受了刺激,一时承受不住罢了。也不用吃什么药,扶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他回身背起自己的药箱,“天色也不早了,案子也审完了,我就先行一步。”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逃也似的溜了。
“哼……”沈清晏正在感叹王清淮腿脚的速度,冷不丁被陆燃的冷哼声吓了一跳。她猛地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捕快已经抬着陆燃的轿辇停在了她身侧。
轿辇上的陆燃脸色依旧苍白,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他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沈清晏,“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你是故意吓翠竹,就为了让她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