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杭这才将手从她嘴上拿了下来。

王慧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只有感受到夫君的体温才能让自己安心。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这……这血是怎么回事？”

俞杭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你方才……你方才将月儿的兔子活活咬死了，就在这屋里。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月儿是她们的小女儿，近日俞杭为哄她开心，特意从集市上给她买了一只小白兔养着玩。

可自从有了这兔子，月儿就天天绕着兔子转，什么练字、练琴、女红，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三番说教，可月儿偏就当耳旁风，依旧日日逗弄兔子，荒废功课。

她心中本就积着几分气，自然看那兔子千般不顺眼。也是下定决心明日一早便要把它放生。

可她竟然半夜将那兔子活活咬死？

王慧心浑身便是一哆嗦，连连摇头，“这绝对不可能。老爷你一定是看错了，这绝不可能！”

可她脸上又分明都是鲜血，绒毛也不会凭空出现在她的嘴角，这些又作何解释？

王慧心彻底慌了神，猛地抬手用寝衣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力道大得直接搓破了脸上的油皮，可她毫无知觉，只是一味用力地擦着。

“夫人，夫人莫慌，莫要再擦了！”俞杭见她这般模样，连忙按住她的胳膊。

“方才我已经将那兔子扔给院里养的狗，处理得干干净净，你放心没有人看到。”

说着他伸手轻轻抚着王慧心的背，动作温柔地安抚道：“夫人莫慌，你定是最近太过劳累了。”

为夫刚刚到任，府中大小事务都要你打理，还要周旋于各个官眷之间，费尽心神。

月儿又太过顽皮，让你操碎了心。

许是心神俱疲导致的。

不见得就一定是离……离魂……离魂症。”

他仿佛很艰难才将“离魂症”三个字说出口。

离魂症！那不是疯症吗？

不可能，她从小身体就很好，怎么可能突然得了疯症？王慧心瞬间眼泪决堤。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用力地摇着头，又要用寝衣抹脸，却再次被俞杭按住。

“夫人！你信为夫，你想，岳父岳母都不曾有此症，你定不会有。

你就是近日太过操劳，耗了太多心力，心神不宁，所以才会发生今日之事。休息几日便会好的。”

王慧心看着俞杭一脸的笃定，她反手抓住他的手，既像是求证，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说的对，我家人都好好的，爹娘、兄弟姐妹都没有此症，我也不可能突然就得了疯症。

你说的对！”

她感受着俞杭轻抚她后背时掌心传来的温度，那颗慌乱不安的心这才渐渐平静了些许。

没错，定是如夫君所说，她就是既要打理府中琐事，又要应付那些官眷间的应酬，还要操心月儿的功课，日夜操劳的缘故。

俞杭又轻声细语地安抚了她许久，取了干净的帕子，温柔地给她擦了脸，帮她换了身寝衣，这才拥着她睡下了。

可接下来的半年，只要她白日里受了气，或是心中有了焦虑之事，便会离魂症发作。

最可怕的一次，她半夜里竟爬到月儿的床边，伸手就要去掐月儿的脖颈。

幸好俞杭发现得及时，强行将她抱走，这才没酿成大祸。

俞杭每每都将那些被她咬死或者虐杀的动物尸体扔给府中的猎狗，所以除他们夫妻二人之外，无任何人发现。

他依旧像从前那般温柔体贴，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陪伴她，嘘寒问暖，还请了不少名医来为她诊脉。

只是都对外宣称是她操劳过度，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那些名医来了之后，也只是开些安神补气的方子，从未察觉出真正的病因。

王慧心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她越来越害怕自己，害怕所有像血的颜色，害怕每一个夜晚的到来。

她开始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强装镇定。

不敢生气，不敢焦虑，甚至不敢有任何负面情绪，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个不慎，夜里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越是压抑，发作的间隔就越短，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她心里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她也曾想过告诉自己的爹娘，可又怕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亲人的前程、俞杭的仕途。

最重要的是，她的孩子们还小，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母亲是个“疯子”，那便没有前程可言了呀。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隐瞒，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藏在心底，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这份煎熬。

直到那一日，她朦胧中听到了俞杭的哭声。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俞杭跪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面，哭声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