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他若是想念我,还能过去看看我,也能时常给我讲讲孩子的近况。”
陆燃皱着眉问:“你就答应了?”
王慧心自嘲地笑了笑,“是啊,答应了。
我想着,那样我虽然不在孩子身边,但是至少能从俞杭那里偶尔得到孩子的近况,知道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学业有没有进步,也就够了。
所以我亲笔写了一封信,告知父母我突然顿悟,一心礼佛,自愿遁入空门,往后余生侍奉佛祖左右,不再过问红尘俗事。
可是我写完后,俞杭又说,我父母素来疼爱我,断不会同意我这般任性,哪怕把我抓回娘家关起来,也绝不会让我出家的。
我便跟他说,按大周律,我已嫁做他人妇,我的去留,只要夫君同意即可。我让他先不要跟我娘家说,利用他是观察使的职权,直接将度牒发放给我。
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我爹娘不允,也为时已晚。”
沈清晏的眼睛微眯,这步棋走得可真绝啊。度牒一发,便要从户籍簿中剔除姓名,从此之后“王慧心”便已死,哦不对,应该说自此查无此人。
陆燃又问:“然后呢?”
“然后俞杭便按照我的意思,很快就办好了度牒。我怕去普通庵堂,或者那些关押高门贵女的庵堂,人来人往太过复杂,容易走漏风声。
所以我特意跟他说,一定给我找一间隐蔽、人迹罕至的庵堂。”王慧心接着说道。
“到了庵堂后,日子过得清苦,我也多了做不完的粗活,师太甚至动辄打骂。
那个时候俞杭偶尔会来看我。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孩子的字画,有次他问我日子过得如何,我怕他担心,也怕他一时心软将我接回去,也只说粗活太多,不太适应,其他的便不肯多提。
可他哭着跟我说,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在哄骗他。他说他都知道,我在庵里要干粗活,而且师太还动辄打骂。
他本想将我接回去,可是庵堂里的师太却跟他说,自从我进了庵堂,心无杂念,离魂症再也没有犯过。
我这才猛地想起,自从来了庵堂,每日被粗活累到倒头就睡,竟然真的再也没有犯过病。
我便以为师太之所以对我严厉,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胡思乱想,从而压制住了离魂症。我觉得,我来庵堂的决定是对的。
所以我便跟他说,让他放宽心,千万不要将我接回去,说不定再过几年,我的病就全好了。他这才勉强同意。
可是后来他来看我勤了些,我便又开始犯病,而且每每都是他来后的当天或者三天内。
师太就说,那是因为我本就在不稳定的情况下,俞杭一来,我便思念孩儿,思念父母,甚至还想着他,所以病就更加反复了。
我觉得师太说的对,便不许他再来看我,他本是不允的,求了我好多次,但是我硬下心肠没有见他。后来他见我铁了心不见,便不再来了。”
陆燃抱着胳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若是一路平静,你安安分分在庵堂里修行,自是无需如此迂回地找公主帮忙。
你且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整件事有问题,根本不像你想的那般的?”
“我若是有大人这般缜密的心思便好了。”王慧心苦笑一声,又流露出自嘲的神情,“可我竟然蠢到师太的打骂愈发严重,几次将我打晕过去,我都未曾有过半分怀疑。
我总想着,她是在给我治病,只要能治好我的离魂症,只要以后不再伤害任何人,这点苦和疼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去年冬日,山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我按照惯例,顶着寒风去山下的河边洗衣。路过山崖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雪地里趴着一个人。
我以为是哪个樵夫或者猎户失足跌下山崖,连忙凑近去看,结果发现,竟然是当日给张姨娘验尸的仵作董成。
我将他救醒后,他跟我说,他是随商队去临县找儿子,不曾想雪天山路太滑,他年纪大了,一个不慎便失足跌下山。
他说他是仵作,最清楚人身体的状况,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说,既然老天选了让他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我,那就是冥冥之中就是为了让他来赎罪的。”
说着,王慧心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双手捧着,缓缓呈给陆燃。
布有些陈旧,边缘不齐,上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印记。
“这是董成最后撕了自己的中衣裳,用自己的血写的认罪状。请大人过目。”
陆燃伸手接过布,小心翼翼地展开。布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沈清晏也凑了过去仔细地看着。
王慧心哭道:“他说他对不起张娘子、对不起小婵,更对不起我。他让我一定要好好保管这份认罪状,若有机会,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还请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