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清晏一身男儿装扮单独落座,还自在地品着糕点,那从容自若的模样,好像生来就习惯参加此等宴席一般。
不远处一簇贵女瞧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善,其中一人更是拿着帕子佯装挡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控制得刚好,即便沈清晏没功夫傍身也能听得清楚。
“哎,你们瞧见没?她倒是自在。不过她不是从来都不参加这种宴席的吗?”
另一个手上帕子故意一扬,轻笑道:“你懂什么,人家怎么看得上咱们这些府邸宴席,自然是只去皇室筹办的宴席啊。”
她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旁边的人立时毫不掩饰地嗤声道:“哼,不过是仗着太子殿下宠信罢了。”
“哎?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太子殿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宠信她啊?我怎么瞧着不像呢?
我听说她今年都二十了,自从她到金陵城,就有传言殿下要纳她为侧妃,如今都三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呢?”
方才嗤笑的人此时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声音微扬:“这还用说吗?自是殿下从未动过这般心思。
指不定啊,这话就是有些人自己传出来的,本来是自己往自己个儿脸上贴金,结果如今骑虎难下,金没贴成,反成了笑柄。”
因着她们本就离得不远,此时又刻意扬高了音调,沈清晏觉得自己若是再不给她们一个眼神,那么自己是不是在给自己贴金不知道,倒是做实了自己是聋子。
她略叹了口气,正要从善如流地给她们一些回应,就听一道中气十足的爽朗女声笑道:“哎呀,沈大人,下人跟我说你来了,我还不信。
早知道我便不去张罗什么点心了,竟累得你自个儿枯坐着。”
沈清晏虽然不认识她,但从她的话,还有穿着长相来看,心中便明白,这便是孙啸的发妻钱荣!
她起身对着钱荣福身一礼,“侯夫人……”
她话还没说完,钱荣便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将她扶起,“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先不说你是我家侯爷的同僚,单说上次永嘉伯府上的案子。若没有你,我家侯爷跟我那不成器的幼子,还不知道得被非议成什么样。你可是我家的恩人。”
沈清晏笑着道:“夫人谬赞了,清晏是晚辈,本就是应该的。”
钱荣眼底的笑容更深,拉着沈清晏坐下,聊着家常。
那些方才还酸言酸语的贵女们,见侯夫人如此高抬沈清晏,各个面如土灰,灰溜溜躲远了些。
而另一侧,孙啸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棚下行着,他身侧是一个看着和善,但眼神精亮的中年男子。那人一身墨绿色锦袍,衬得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怎么经历风吹日晒。
他身后一名看着方及弱冠的男子,跟孙硕勾着肩膀有说有笑,末了两人脱离人堆来到场上,一人选了一匹马,开始扬声组队准备开战。
钱荣见沈清晏注意到那边,她知沈清晏极少参加这种宴会,很多人对不上号,便解释道:“那个穿墨绿色锦袍的,就是刑部侍郎俞杭俞大人。
而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勾肩搭背的,就是他唯一的嫡子,俞家二郎俞崇理。”
她往下依次介绍着。但沈清晏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俞杭身上。
这些时日,多少人为了这个人四处奔波,要不是得到确切消息,今日他会来参加宴席,自己也不会出现在此。
沈清晏从前也不是没见过俞杭,但那也最多只是擦身而过,真要细想他是个什么样子,她还真就半点印象也没有。
今日,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
只是她这边还没端详完,那边赛场上,一道马儿尖锐的嘶鸣声猛然响起,听得人心中一紧。
沈清晏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俞崇理已被马儿摔飞在地,那马儿前蹄高高抬起,猛地向他重重踩去。
“啊……”俞崇理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便没了声响。
而那马踏完俞崇理,又发了疯一般狂奔着,孙硕飞身上去想要将它拉停,却反被它甩了出去。
场上的人惊呼一片,四下逃窜,可因着慌不择路,竟有些跑到了那马的身前,眼见就要被失控的马撞飞。
陆燃沉喝一声:“陆翊!”
陆翊应声从棚中掠出,他不上马身,只用手死死抓住马的缰绳,气沉丹田,脚下马步仿佛生了根,硬生生将失控的马儿拉住。
待到马儿逐渐平复,陆翊这才缓缓站起身,轻抚马脖子,安抚着。
众人一窝蜂涌向俞崇理,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道:“都让开,我是太医令王清淮,都给我让开。”
就见不知何时来的王清淮,用力扒开人群,开始给俞崇理检查。
他搭了一下脉,只看了几眼,一脸凝重地沉声道:“还活着,快,将他抬到棚内,将布帘挂上,我得马上给他医治。”
孙硕等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走。
而沈清晏则自始至终注视着一直未曾围观,第一时间检查马匹的陆燃。
好半晌,陆燃先是目光幽深地看向已经垂下布帘棚子,又看向沈清晏,沉声道:“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