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又叮嘱了一遍,这才跟陆燃趁着天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磨石巷。
为了不引人怀疑,陆翊的马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岔口。沈清晏与陆燃弯腰上了马车,这才将头上的黑巾摘下。
陆翊手上一抖,马车向着前方驶去,车轱辘压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咯哒咯哒”声,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主子、沈大人,你们可回来了,金吾卫都从我身边走过好几拨了。虽然早就打好招呼了,可我还是没来由地手心冒汗。”
可不得冒汗吗?他家主子是什么人?虽说从小就是金陵城出名的混世魔王,但是这半夜三更撬寡妇门的事儿,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要是传出去了,整个陆家再加上帝后跟太子,估计都得被百姓生生戳断脊梁骨。
一想到这,陆翊就忍不住抱怨:“我说沈大人,您自个儿来不成吗?干嘛非要拉着我家主子啊。”
沈清晏笑出声,探出头冲着陆翊眨眨眼,“多刺激啊!”
陆翊手上的车鞭一抖,马车加快了几分。
“安分坐好,别妨碍陆翊驾车!”陆燃原本还算清冷的声音此刻有些沉,颇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沈清晏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缩回马车乖乖坐好,随手摸了块马车上备着的糕点递给他。
“你也莫急,你我都知道这事儿九成九跟俞杭脱不了干系。他都布局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抓着把柄。
不过你也放宽心,八年前咱们没有实证,可是俞崇理这件事却近在眼前。既然他动了手,那便是把证据往咱们面前递。
只要咱们别自乱阵脚,抓稳了这节线头,那么说不准整个结就都开了。”
陆燃垂眸看着她手上的粉色糕点,又斜睨了她一眼,已经到嘴边的:谁说我在急这事?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若不是为这事儿,他刚才的语气为何如此?
他想了一圈,突然想通了,定是让陆翊说准了,自己其实也是因为半夜撬寡妇门所以紧张,这才语气如此不善。
他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听说这是我家的马车,我家的糕点!你借花献佛,手倒是顺溜。”
沈清晏嘿嘿一笑,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了看,“胡大夫这边你就别管了,还是那句话,你的人身上味儿太大。
你就专心查俞杭的过往,顺便查查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选在那个时候对王慧心动手。”
她又摸了一块糕点,转头看向陆燃,“郎君若是再想我,尽管来找我便是。像郎君这般清隽的,我自是无有不应!”
说完不等陆燃反应,弯腰跳下马车,一个闪身便消失在自家巷子口。陆燃下意识起身要拦,待反应过来又马上坐了回去,双唇紧抿,手指捏得嘎嘣响。
等到了威远侯府,陆翊再掀开车帘,就见到陆燃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前头沈清晏临下车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哪是一般小娘子能说的出口的话?那跟总是行走在风月场所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而且人家登徒子也是有眼力见的,带刺的花再艳那也是只会远观,谁像她啊?
就在他掀着车帘,也不敢提醒陆燃到家了的时候,管家犹如神兵天降,“陆翊,你在那傻站着做什么?少帅呢?”
陆燃这才起身下车,“邱叔,我在这。”
“少帅,侯爷回信儿了。”邱四海将一封未开封的信呈给陆燃。
陆燃点头,接过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与父亲本就不是那般话多的,尤其又都是武将。
虽说不至于像别家父子那般针尖对麦芒,但越是这几年随着陆燃长成,除了政务军机,两人感情虽不疏离,话却是能少则少、精简了再精简。
这封信一上手的厚度,让陆燃本能察觉有异,待回到书房,他这才将信拆开。
可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他直接傻眼,一封信里面三张纸,赫然只写着:逍遥宫无异心,切莫胡乱揣测,好生养伤。莫要主动招惹沈清晏。
然后旁边是两个大字:切记。
剩下两张纸更干脆,一张大大写着“谨记”,另一张就干脆一个极大的“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