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怀山坦然道：“您的外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内伤未愈，在下医术粗浅，虽比不上现下为您医治的宫中圣手，却也能从脉象中探得一二。

想来能合伤情、时间、又由圣手医治的，除了大周朝‘战神’陆将军，再无旁人。”

沈清晏在陆燃身侧坐下，一手搭在案几上，身子略微前倾，“胡大夫太过自谦了，能精准摸出咱们陆将军的脉象，又岂非庸医？”

她不等胡怀山再开口，神色骤然一敛，“可胡大夫，你可知，医者搭脉为的是救人性命，说到底做的是与阎王抢生意的买卖。”

胡怀山不为所动，只将方才坐下时未抚平的衣摆理了理，随口道：“养家糊口罢了。”

“家？”沈清晏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冷厉，“你自己保不住自己的家，就要诓了别人为你的懦弱无能，与你一般家破人亡吗？”

胡怀山的手一顿，慢慢放回腿上，食指无意识地扣着拇指，“小娘子这话，在下着实听不懂。

虽然在下医术不精，但也从不诓骗任何人。您可以跟四邻打听打听，我胡怀山可是那种黑心肝之人。”

“呵呵……”沈清晏轻笑出声，却一脸鄙夷，“你家世代行医，应该知道，不是赊几副药或者免了那几文钱的诊金，就算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纵是赊个百八十年的药，也抵不过你跟健全之人随口的一句……”

她说着，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冷峭道：“你乃绝症也！”

胡怀山闻言，眼眸骤缩，原本抠着拇指的手猛地攥紧，呼吸也开始隐隐不畅，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沈清晏见他不语，也不强逼他认，而是道：“胡文心知道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吗？”

果然，他一听到“胡文心”三个字，当即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住口！”

“怎么？”沈清晏讥讽道：“怕她知道你有违祖训、泯灭天良，打着施医赠药的幌子，收拢人心，最终一句话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我……”胡怀山猛地再次拍案，却被沈清晏无情打断，“你别跟我说你没有，你去跟胡文心说去啊。”

她缓缓撤回前倾的身子，眼睛微眯，“可是，你敢吗？”

胡怀山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名几近妖艳的女子，此时她的神情凉薄，整个人像是正面对世间最腌臜之物的厌弃。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如此直白地告诉了他，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如何用一句话诓了王五，然后利用王五害了俞崇理。

王五一死，李氏与她的儿子没了倚仗，恐怕此生也再难云开见月。

虽然俞崇理不算无辜，可王五一家为人忠厚，却因他的一句话，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咻咻”两支箭镞破窗而至，直逼胡怀山与沈清晏头部。

沈清晏在箭破窗的刹那，一脚踹开胡怀山，与陆燃几乎同时后仰，堪堪避过箭矢。

紧随箭矢而至的，是四五名黑衣人与破门而入的陆翊。

陆翊利落地一刀捅死一名黑衣人，急声喊道:“主子，你没事吧。”

沈清晏将案几竖起挡在被她踹晕的胡怀山身前，一手死死攥着陆燃，防止他动武。

陆燃挣了几次竟然没挣开，眼睁睁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与黑衣人周旋，一时间竟也未落下风。

只是没几个回合，陆燃就发现沈清晏只用巧劲，借力打力，并未动用内力。

可攥着自己的手却又内力深厚，自己提一分力她便跟着提一分。

“陆燃，我警告你，别逼我敲晕你。”就在陆燃再想加力时，沈清晏忍无可忍，一边对敌，一边爆喝。

陆燃本就怕猛提内力伤了她，可在犹豫间就听她倒先生气了，一时间有些窝火，厉声警告回去：“我陆燃从生下来，就没躲在女子身后的习惯！松手！”

沈清晏又岂会理他，眼见一名黑衣人刺来的利剑避无可避，她内力凝于双指，牢牢夹住剑尖。

黑衣人未曾想到眼前区区一名女子，竟然有如此功力，双目圆睁，运足内力想要直接将剑顺势刺进她的眼睛里。

沈清晏双指微翻，“呛”的一声，利剑应声而断，黑衣人更是被震得猛退几步，跪地喷出一口鲜血。

其余黑衣人见此，也不敢再如先前那般贸然出手。

只是他们犹豫，陆翊可不含糊，与沈清晏配合着，几个回合下来，最终将人打晕绑了起来。

沈清晏这才松了陆燃的手，也不看他，走到墙角端过有水的盆，直接浇在胡怀山的脸上。

胡怀山被呛咳而醒，沈清晏一把揪着他的前襟，将他提起，指着地上的黑衣人怒道：“看到了没有，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你比我清楚。

今日若没有我，你有脸去见胡文心吗？你有没有脸去告诉她，你打着她的旗号，生吞了良心。

说不定你还会在路上碰见那对无辜的苦命人，你可有脸当着胡文心的面告诉她们为何会踏上黄泉之路？”

胡怀山先是怔愣了片刻，忽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