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斩领命小跑着出去,俞杭则站在原地,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沈大人,胡怀山带到。”卫斩一手揪着胡怀山后脖领,几乎是将他提着进来的。
胡怀山已然没有先前在药铺里那副半疯癫的模样,此时面如死灰,两眼无神也不说话。
沈清晏也没打算跟他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跟俞杭撇了撇下巴,“俞大人,看看吧。”
俞杭转身上下打量了胡怀山几眼,一副不明所以地问沈清晏,“沈大人何意?”
“何意?”沈清晏见他竟打算否认到底,也不恼,“怎么?俞大人不认得此人?”
“此人乃是俞某同乡,沈大人为何将此人千里迢迢带来京城?”俞杭背脊挺直,一脸愠怒地质问着。
好一个同乡,俞杭不愧是状元出身,一招避重就轻还真的是发挥到了极致,沈清晏心中属实有些佩服,“只是同乡?”
“还是俞某的恩人,俞某家道中落后,便是胡家资助于我,方才有俞某的今日。”俞杭回的理直气壮,末了,眯着眼语气咄咄,“沈大人莫不是想用这些往事来羞辱本官?”
“唉。”沈清晏扬起声调,一副我胆小,你可别冤枉我的样子,“我不过是想问问,二位究竟是何关系,怎就引来了俞大人这么大一顶帽子。”
俞杭自鼻子“哼”出一声,一脸轻蔑地看着沈清晏,“沈大人,本官的年纪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按品阶,更是远高于你。你若再在此与本官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不客气。”
“沈大人!”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尖锐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皇帝身边的内侍监郭福快步走了进来。
“哎呦,郭内侍,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俞大人就要对我不客气了。”沈清晏面带喜色,话是跟郭福说的,但眼神是一瞬都没离开过俞杭。
只见俞杭面色变了几变,恭敬地冲郭福行了个礼,“内侍监来此,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郭福斜睨了一眼俞杭,嘴角勾了勾,只一瞬便转向沈清晏,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抱怨着:“沈大人突然让人传信,要找的还是先帝在位期间的东西,可给小的一通好找。”
说着,郭福从袖袋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沈清晏,那册子看着无甚稀奇,但俞杭看到册子封面的字样时,瞳孔猛地一缩,面上血色尽退。
册子上面赫然写着《登科录》。
“俞大人,这东西您不陌生吧?”
沈清晏接过册子,在俞杭面前晃了晃,继而庆幸地道:“这王家当年为了您这位乘龙快婿着实废了一番功夫,再加上您这几年的钻营,就连陆家,都没在您的履历上寻到什么破绽。
这要不是咱们陆燃大人,我这种江湖草莽出身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东西呢。”
沈清晏说着,慢慢翻看着,嘴上也没停,“二十多年前,您高中那年,西南那边不太平,先帝被搅得无暇他顾,时为太子的当今陛下,彼时更是身在西南腹地多方周旋。
不曾想倒是给了你们可乘之机。”
她突然停下翻看的手,将册子反转到俞杭面前,“还好您是状元,否则我还真无从下手呢。”
只见那一页上赫然写着:征和十五年一甲三名,状元俞杭,年甲:二十有二、籍:河南道濮州鄄城县民籍、父母:永感下、而妻那一栏赫然写着胡氏文心。
俞杭攥着的书卷的手微微发抖,书卷已皱得不成样子,他脱口而出:“这是伪造的!”
这次沈清晏尚未开口,郭福便将话接了过来,语气中的嘲讽之味甚浓:“这册登科录的正本完成后本应经陛下过目,即刻誊抄副本,用于分发各部。
但当年时局混乱,又恰逢贼子谋逆,多地走水。各部损失惨重,待到贼子伏法,众人皆以为这册登科录已然烧毁,而重新誊抄之人便是你那岳丈。”
说着,他又从袖袋里又掏出一册《登科录》,而这上面俞杭的妻那一栏记载的竟是未婚。
“可是世人并不知道,当年先帝早就将这些事物交于太子也就是圣上处理,所以这册未曾更改过的《登科录》,一早就摆在了时年太子的案前。”
众人皆是一惊,沈清晏瞪大了眼睛问道:“那内侍您是怎么找到这本原册的?”
郭福变脸的功夫那叫一绝,转眸间,脸上的轻蔑就变成了邀功自豪,“那还得是小的记性好,您开口要找,小的就想起了那年贼子叛乱的事儿,所以先去找了陛下从东宫搬去宫里的物件,这才没坏了您的事。”
“嚯!”沈清晏先是佩服地冲着郭福拱拱手,又转而看向俞杭,“我说俞大人,原来当年还有这么多巧合,难怪您那岳丈敢如此胆大妄为。”
说完,她的脸瞬间森寒,“但您说,这算不算老天有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