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一怔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抬手软软地搭到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虚弱地开口:“是我连累了陆大人无诏夜入皇城,咱们还是先行出城才是。”
陆燃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可瞥见四下手上不停忙碌、眼神却好似定死在他们身上的太医署众人,他轻咳一声,任由沈清晏拿他当人型拐杖,慢慢往外走去。
“我不是单纯为了王慧心。”只听沈清晏在身侧幽幽开口。
“先驸马家并未直接出面告御状,反倒暗中将王慧心送来京城,交给昭阳公主。可见他们只想自保,不愿明着与王家、俞杭撕破脸。
更说明昭阳的婆母与王慧心交情颇深,做不到置之不理,而且她太清楚昭阳的性子,知道她不论是从社稷还是私情,都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才先将人藏在清风观,再递来一封让她自行定夺的信。”
陆燃冷哼一声,这些门道他怎会看不透?先驸马家这般做法虽无可指摘,可他心底终究气不过自家表姐被人如此拿捏,更何况对方还只不过是她的前婆家。
他早就备下几颗“好果子”,只等王慧心一案了结,便直接塞给这个“深明大义”的前婆家好好尝尝鲜。
沈清晏接着道:“这案子咱们一直暗查,想来她那位婆母消息不通,早已心生不满。若王慧心真疯了,公主这般倾力相帮,反倒要落一身埋怨。”
说到此处,沈清晏轻笑一声,“多不值当的!”
陆燃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瞪她,声线都沉了几分:“昭阳堂堂嫡公主,还怕那个老乞婆?你是当我陆燃死了不成?”
沈清晏没料到自己几句话,竟直接将这炮仗给点着了。
她正暗自盘算,是软言哄上两句,还是干脆装作胸口疼混过去,便听郭福的声音急急响起:“哎呦!沈大人您可醒了!”
沈清晏抬眼看过去,就见郭福身后有一台八抬软榻步辇,她这才想起来,她失去意识的时候郭福是在身旁的。
所以陆燃能无诏夜入皇城,将她送来太医署,看来是郭福这个内侍监的功劳。
可这也意味着,这前后种种,已经由郭福的嘴,尽数传入陛下与皇后耳中。
她只觉后颈皮一紧,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攥着陆燃肩头的手又紧了几分,勉强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郭大监,那什么,皇城门快开了,我与陆大人也该出城了。”
说完她悄悄推了推陆燃,打算先走再说。
郭福岂会瞧不出她的心思,抢先一步拦在二人身前,笑眯眯道:“沈大人放心,陛下与娘娘说了,你们二人查案有功。
且沈大人为此身受重伤,陆大人更是忧心沈大人伤势,彻夜未眠,特此恩准你们二位进宫休息。”
沈清晏苦着惨白的脸,幽怨地看向郭福,“不去不行吗?”
郭福但笑不语,满脸写着“你说呢?”
沈清晏深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让眼明手快上前搀扶的嬷嬷扶上了步辇。
郭福见她坐稳了,扬声道:“起驾!”
说罢又看向陆燃,微微躬身道:“陆大人,娘娘说了,您如今外伤已无大碍,该多走动走动,就随我走回去吧。”
陆燃无不可地跟着他往皇宫走,他双手抱怀,指尖随着脚步轻点着手臂。
姑母这莫不是在责怪自己与沈清晏——这个太子未来的侧妃走的太近?还是说听说自己先是情急之下踹了郭福,后又彻夜守在太医署,便认为自己对沈清晏动了心思?
可再看前方那顶八抬步辇,陛下与姑母分明没有半分要责怪沈清晏的意思……
思及此处陆燃脚步一顿,见郭福投来疑惑的目光,又佯装无事地继续前行。
郭福自小便跟着陛下,便是比姑母这位皇后,还要更得陛下信任亲近些。这件事他自幼便心知肚明,所以即便自己儿时再如何蛮横,也从未对郭福有过半分不敬。
可偏偏这一次,他为何如此方寸大乱?
他的手用力握着胳膊,拧眉想了很久,但一想到沈清晏率逍遥宫瓦解了楚、梁两国结盟,解了大周之危,更是无形中救了边境千万将士性命,便瞬间又释然了。
这般功臣,他怎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自然不能!他陆燃,岂是那等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小人。
陆燃原本自小被教导得直如松柏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沈清晏自是不知他的这番七拐八绕的心思,虽说刚从昏迷中苏醒,但着实伤得不轻,随着步辇轻轻晃动,靠着软垫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