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燕怀璟一坐定，陆燃来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单膝跪下，行的是军中之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燕怀璟与陆明朝皆是一惊，燕怀璟更是当即要上前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陆燃轻轻按回他的手，执意行礼，沉声道：“陆家本就只是行伍出身，即便如今手握兵权，那也是大周的兵权。无论陆家，还是我们父子二人，皆无意把持。”

燕怀璟被他这席话说得一懵。他才刚踏入清宁殿，怎么话题骤然就转到了兵权上？他并未听闻陆家有任何异动，更从未生过要陆燃表态的心思。

他疑惑地看向陆明朝，莫不是母后的话说重了？还是说母后察觉了什么？

可陆明朝脸上神色比他还要急切，陆燃却根本不给旁人插话的余地，再度开口：“陆燃自幼受大周子民供奉，断不会做有损大周分毫之事。

昨日只因臣是武人，深知武者行岔气的凶险，又念及沈大人有救国之功，于边境将士与臣父子更有活命之恩，一时失了分寸。

臣日后绝不再犯，亦会收敛张狂脾性，还望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恕罪。”

燕怀璟这才算听懂了一半。他也听闻昨夜陆燃见沈清晏吐血，一时乱了分寸，可此事正如陆燃所言，本就凶险异常。

就连郭福自己也说，当时他亦是慌了神，思虑不周才在如此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拦了陆燃，甚至已在陛下面前跪请责罚，断不可能因此怨恨陆燃乃至陆家。

可这事，怎么就扯到兵权上了？

陆燃缓缓抬头，双目直视燕怀璟：“陆燃自小便极重与表兄的情谊，从前是，如今是，未来也绝不会变！所以更不会与表兄抢夺心爱之人或物，还望表兄信我！”

燕怀璟眉头一蹙，刚要开口追问他这话何意，便听陆明朝长叹一声，道：“想来你父亲也已传书于你了，关于清晏，他必是给过你吩咐的。你照着他的意思做便是。”

说罢，她也不等陆燃应声，便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找个机会，去给郭福赔个礼，让他知道，你并非有意对他不敬便是。”

待陆燃退下，燕怀璟这才看向陆明朝，迟疑道：“母后，燃弟他……莫不是对清晏……”

陆明朝抬手轻按眉心，颇有些无奈，“她们沈家女，真是我们陆家的克星。”

燕怀璟闻言一惊，只当母后是在暗指沈清晏魅惑陆燃，当即上前一步，急声辩解：“母后，此事与清晏无关啊！”

谁知陆明朝听得这话，反倒凤眸一瞪，气笑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是说，我与你舅父，本就被她们母女拿捏得死死的。我更是越看清晏越觉得哪哪都好，现如今，又多添了你这个表弟。”

燕怀璟刚要松气，神色骤然一紧：“可燃弟分明是信了外头的传言，当真以为我要纳清晏为侧妃！”

“昨日王清淮亲自来回禀，说此番不过是清晏走火入魔后的又一重凶险，缓过来便能同往常一般。

可若再寻不到根治她走火入魔的法子，最多只剩五年寿数，这期间更是随时可能暴毙。”燕怀璟烦躁地来回踱步。

陆燃自幼习武从军，早早便扎在军营里，别说婚配，连通房都不曾有过，更从未在男女情事上动过半分心思。

如今他这般模样，分明是对清晏动了心。

原本只需他将误会解开便罢，可沈清晏之所以率逍遥宫接受招安、投奔京城，本就是因走火入魔、命不久矣。

若误会一解，陆燃反倒将沈清晏彻底放在了心上，那他燕怀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届时陆燃必定承受不住！

况且陆燃先前就已经因为自己身受重伤心存死志，最近好不容易知道有希望治好，才断了自毁的念头。

王清淮更是一再叮嘱，辅毒治伤的法子本就九死一生，万万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此生便要活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中。

燕怀璟只觉头皮发麻，完全不敢往下想。

他思来想去，终究想不出一个两全之策，抬头无助地看向陆明朝，声音带着几分焦灼：“母后，这可如何是好？”

陆明朝只觉额头突突直跳，抬手轻揉着两侧太阳穴，语气里掺着几分不耐与无奈：“都是冤孽！

别问我，一边是你亲表弟，一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你自己看着办，实在要问，就去问你父皇！”

沈清晏自是不知这一日，大周那几个跺跺脚就能让举国晃三晃的人，都在为她的事费心费神。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燕曦辰那近乎实质的幽怨眼神给“扎”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