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当年就是看上朕这张脸,才做出弃父留女的荒唐事!朕看你就是随她,纯粹见色起意!”
沈清晏手脚并用爬到床边,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那么大声做什么?您一代帝王,被我娘当成外室,很光彩吗?”
见燕屹不再叫嚷,她才收回手,哼声道:“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娘都跟我说了。当年您还是太子,西南不稳,需要逍遥宫这股江湖助力。
可您开的条件,我娘一概看不上。
她想要孩子,又瞧不上江湖里那些歪瓜裂枣,怕生下的孩子随爹难看,到时候扔又扔不得。
这才跟您当面锣对面鼓谈得明明白白:您帮她生个孩子,她帮您稳住西南。至于孩子日后是跟着她还是回宫,全凭孩子自己的心意。”
她看着燕屹偏过脸去,淡淡补了句:“我说的没错吧?”
燕屹猛地转回头,板着脸硬声道:“那朕有说错吗?她当初不就是见色起意?”
“额……”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毛病。
沈清晏甚至还想起,娘亲从前总爱捧着她的脸,一脸得意地炫耀,说当年那决定有多明智,不然哪能生出她这么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来。
“不是,我娘也不差啊,年轻又貌美,您也不吃亏啊。”沈清晏艰难地给亲娘找补了一句。
“滚蛋!”燕屹下巴一扬,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进京三年,朕何曾见过你对谁这般上心?朕也问过陆翊了,是你先去招惹调戏陆燃,可是实话?”
沈清晏猛地瞪大美眸,当即起身站在床榻之上,居高临下瞪着燕屹:“这话可不能乱说!
分明每次都是陆燃先语气不善招惹我,怎就成我主动了?哦,他功力不济反被我调戏,这也能赖我?”
燕屹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促狭:“这三年对你语气不善的人还少吗?怎么不见你挨个调戏回去?”
“我又不傻又不瞎,调戏那帮歪瓜裂枣做什么?嫌日子太闲?”沈清晏想也没想,直接吼了回去。
“还说不是见色起意?!”燕屹斜睨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
接连数日阴雨天,金陵城的天空终于放了晴。
春末的雨,下一场暖一场,日光也好似憋足了劲儿,刚到巳初,便已晒得人睁不开眼。
沈清晏走在出宫的路上,身后跟着数名内侍,手上皆是大包小盘的,全是她在宫中养伤这大半个月帝后、太子等人轮番塞过来的稀罕物。
她本想将这些都留在昭阳殿,可帝后说什么都要让她带回去,怎么推脱都没用,只得由着内侍一路跟着。
沈清晏自从上次被燕屹一番“爱的教育”后,便一直在暗自反省,难道当真是自己行径太过孟浪?
在燕屹口中,陆燃分明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报效大周的铁骨铮铮好儿郎。
而她这个随了娘亲“好美色”恶习的逆女,明明自知命不久矣,还要去祸害整个世间为数不多的良将,简直是在作孽。
好在经王清淮诊断,自己内伤已然稳定,她再三央求,才终于得了帝后准许出宫回府。
走在路上,沈清晏回想起方才亲爹提早下朝,特意跑来跟她说的那番话,仍是满心茫然。
她不过每每是在陆燃主动挑衅时,逗弄回去而已。怎么就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要将人吃干抹净,再弃之不顾?
更离谱的是燕屹最后那句:你若实在喜欢,也不要只顾一时享乐。朕问过王清淮了,你的内伤还是能承受有孕的,学学你娘,留个后再说。
这……是为人父跟亲闺女能说出口的话吗?
她闷头走到宫门口,一抬头,竟见陆燃正弯腰从马车内走出。阳光落在他侧脸,将他紧皱的眉峰映得愈发清晰,也让他本就凌厉紧实的面部轮廓,更显锋利。
陆燃刚要下马车,抬眼瞥见她,明显一怔,随即沉声道:“上车!花记出事了!”
沈清晏闻言心中便是一沉。
能让陆燃亲自进宫寻她,此事定然不小,她抬脚上了马车,“出了什么事?”
陆翊不等沈清晏坐稳,扬鞭一甩,马车便疾驰而去。
陆燃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待她落座便道:“昨夜花记包子摊摊主花逐浪酒后与人动手,将人活活打死。”
沈清晏没急着开口,只是一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挂着的精巧红葫芦酒壶。
“据街上其余摊主所言,死者是这个月刚到街上摆摊的李记包子摊主李原。自从李原在这条街落脚,花逐浪一家便与他摩擦不断。
昨夜花逐浪不知在哪吃了酒,临近收摊,两人又起了争执,继而动手。
根据在场食客与其他摊主描述,花逐浪当时醉得几乎站不稳,可李原仍旧不是他的对手,几下便被打倒在地,当场毙命。
有人慌忙报了官,京兆府暂且将人收押。今日一早京兆府府尹上值,便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卫斩去你府中寻不到人,便跑到我府上,托我来找你。”
陆燃将案子原委大致说清,又把卫斩带来的证人录供递给她。
沈清晏接过录供,逐字细看。
当年她率逍遥宫接受朝廷招安,其中一条便是:凡逍遥宫之人涉案,皆由大理寺接管。她虽不亲自办案,却有随同查阅案牍之权。
“来之前我已与大理寺卿谢谨璋说好,此案由我来查。”
她看完录供,抬眸看向陆燃,“陆大人就不怕旁人议论,上次我在永嘉伯府为你洗清嫌疑,而你这次则为了还我人情,特地替花逐浪开脱?”
陆燃唇角勾出一抹嘲讽,双手抱怀背靠车厢壁,嗤笑出声:“我,陆燃,需要为我本就没做过的事,还任何人的人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