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站出来的两名弹曲姑娘略一思忖,便依次回话:“奴家弹曲的那桌,是城东周员外做东,宴请的是他外地的远房表亲。
听闻是周家嫡子即将大婚,这些表亲皆是特地赶来道贺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一桌四人聊得热络,感情应是不错,席间也未曾与旁人有何牵扯。”
说完,她给身旁的姑娘递了一个眼神,姑娘会意,开口道:“奴家侍候的那桌是西市最大香料铺子罗大郎君做东。
他宴请的是他们波斯的货商,席间未说大周官话,奴家委实听不懂。
不过罗大郎君刚进门时提过一嘴,说是宴请一位姓古还是名古的客官,他们名字实在古怪,奴家记不太清了。
横竖是那位客官上回吃过咱们楼里的秘制蹄髈,自此念念不忘,是他吵着要再来这儿的。”
若照这般说来,这两桌便与此案无关了。
陆燃目光转向那传菜小厮,小厮当即回道:“小的负责传菜的绿梅房,坐的是金陵城副把头齐旺齐大郎君。
不过是旁人宴请他,那东主小的不识得。房内除齐旺与做东之人外,另有一人,拢共三位。”
沈清晏与陆燃听得“齐旺”二字,对视一眼,均未作声,只静静等着另一小厮继续回话。
“小的当值的牡丹亭,共有五位。做东的是礼部侍郎家二郎君,余下四人的父亲,也都在朝中为官。”
陆燃双手抱怀,指尖点着手臂,忽而看向春娘道:“楼中可有善丹青之人?能否将他们几人口中所述之人,尽数绘出?”
春娘面上微露傲色:“咱们楼里牡丹姑娘的画作,向来千金难求,虽不专攻人像,也尽够用了。”
说罢随手点了个小厮:“去将牡丹叫来,便在此处……。”
话音未落,小臂上忽被人轻轻一按。她抬眼见是沈清晏,当即住了口。
沈清晏目光径直落在方才那名身材粗壮的厨娘身上,淡淡开口:“牛婶,若咱们楼里有人要下毒,你说这四桌里,下在哪一桌最方便?”
牛婶闻言,想也不想便回道:“那自然是下给周员外那桌,有外来的表亲的。一来,那罗大官人常年倒腾香料,舌头最是灵敏。
咱们给他上的秘制蹄髈,之所以是提前炖好的,那是因为他偏爱这口入味深的,稍有异样他定能尝出来。
二来,牡丹亭和绿梅房那两桌,蹄髈虽说也不是现做的,但油焖春笋却是同一锅现炒现分的,咱们厨房的人,压根没机会下毒。
而从厨房无论是到绿梅房还是牡丹亭,路上人来人往,小厮下毒太过扎眼,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没必要冒险。”
沈清晏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眼神也软了下来,轻声道:“牛婶,我饿了。”
“哎,婶儿这就去给少主做!”牛婶脸上瞬间好似隆冬化春笑开了花,当即应下,“少主最爱吃笋,婶儿多给你做两样,晚走时再包些让你带回去。”
说罢,便转身快步往厨房去了。
春娘瞧出沈清晏这是基本洗清了春意楼的嫌疑,当即挥了挥手,朗声道:“得了,也甭叫牡丹过来了。你们四个直接去找她,画好了一并拿过来便是。
都下去吧,再有吩咐,自会喊你们。”
待到众人退下,春娘便拉着沈清晏坐下,奇道:“不是说是被花老鬼打死的吗?怎么又扯上下毒了?
你们这意思是死者是在楼里中的毒?”
沈清晏拿起桌上茶壶,刚给自己斟一杯,顺带也想给陆燃满上,茶壶却被春娘顺手接了过去,“你说你的,我来。”
陆燃不等沈清晏开口,先接了话头,却并未作答,只淡淡问道:“春娘子如何看?”
春娘倒茶的手微顿,瞥了他一眼,便又继续斟茶,轻笑道:“那人若是被活活打死的,我还真没什么看法,砍了花老鬼便是。
可若是毒杀……除非花老鬼拿着毒药硬往人嘴里灌,否则他还真没这份心思。”
“那也有可能是他让你楼里的人下手?”陆燃随口一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春娘反倒来了兴致,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直视着他,秋水般的眸子微微发亮:“方才少主问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且不说我们方不方便动手,听你们这意思,死的只有一人,并非一整桌。
而这四桌里,没有一桌是提前预定好的,如此一来,便只可能是同桌之人下的手。”
她话音刚落,凤眸骤然一亮,也不等陆燃反应,转头就冲沈清晏调笑道:“你眼光不错啊,这般俊朗的小郎君,竟还是个雏儿呢。”
“噗……”她这话尾音都还未落,在场另外三人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登时咳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