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又生嫌弃地将它拿远。
这小东西……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柳长明的纸鸟吗?上次在噬灵阵的时候被吸干灵力化成灰的那个,不过是这个太小了,她一时没认出来。
这么小,跟着的是谁呢?
常又生气笑,又将它拎近。
“看得懂人话吗?”
胖鸟将头一扭,你才看不懂人话呢。
那就是能看懂了。
常又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回墙角,背着众人,又蹲下来,学着这胖鸟只张嘴不出声。
“回去和柳长明传个消息,说绛星引不见了。”
常又生说完就松开了手。
胖鸟在原地待了一会,趁常又生阖眼的时候往她食指上啄了一口,扑扇着翅膀飞了。
哼,它才不是听她的话,只是那破珠子好像确实很重要诶。
常又生睁眼,动了动食指,一只纸糊的,还学人家真鸟啄人,啄的不疼不痒的,白瞎了捏的一张好嘴。
复而她又想,不会叫,也不会啄人,想来也不用吃饭?那……养起来应该挺省事的?
宋府正厅,东侧次间。
沈清玄将手中的茶放下,胳膊肘碰了碰柳长明。
“喂,你……”
柳长明正饶有兴趣的打量屋内陈设,他躲开,道:“有话直说。”
是很普通的布局,墙上挂了几幅常见字画。
沈清玄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那我就直说了,你是不是得罪过人家?”
“从何说来?”
“你没得罪人家人家晾着我们?”
从他们进来坐着到现在,足足有一炷香时间,茶都凉了结果连人家影子都没看到。
只说要等,也没说要等到什么时候,领着他们就到了次间,往桌上摆上两壶茶就算完事。
可这沧州宋府又是出了名的礼数周全,历代家主哪个不是笑面虎。
这不摆明是有人得罪人了吗?
“说不准是你得罪了呢?”柳长明不紧不慢道。
“怎么可能?我连人家宋二公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再者,这沧州宋府,说来还和我师父有几分交情呢。”
二人正言语间,一名小厮上前:“公子吩咐,请二位移步正厅。”
沈清玄站起来,对柳长明乐道:“瞧瞧,你干的好事。”
柳长明在座上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袖,随后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沈清玄,扯起唇角道了句:“是吗?”
柳长明笑的沈清玄心里莫名一慌,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好友可能不大高兴,沈清玄瞧了一眼他腰间的如是观,回道:“也有可能是宋二公子忙。”
柳长明已然起身,淡淡地对着小厮道:“带路吧。”
眼前公子一身白衣,五官精致的厉害,凑在一起却是冰的吓人,眼皮半抬不抬,看人时像隔了层霜,矜贵疏离,站在他旁边感觉周遭都冷了几分。那小厮心道,早有听闻说柳家少主丰神俊朗,莞尔风流,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尽是真的,冷的跟块冰似的,哪里比得上他们二公子。
那小厮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是忙不迭地应道:“公子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沈清玄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不高兴了?这人真是,越大越开不得玩笑。
沧州城,西街,雨过初晴,人潮涌动。
早上那场雨淅淅沥沥,下下停停,此刻方歇。
阴云彻底散开将日头露出来的时候,人们便如雨后春笋般涌上了街头,人群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而此刻人最多的地方,当说坐落在西街黄金地带,沧州城的有名地方——珍馐斋。
人头攒动,酒肉飘香。
“人这么多,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的粉衣女童停在这里瞧了一眼,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还没做上桌,便听她豪气万丈道:“小二,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端上来!”
肩上搭了块布的伙计满面笑意的跑出来,见是个衣着普通的小丫头,便耐心道:“女娃娃,你爹娘呢?”
瞧他打量自己,绛星引哼了一声,骄傲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拿在手上晃了晃,脑袋一扬道:“放心,我有钱。”
只需一眼,那伙计便知那灵石绝非凡品,石体通透,不见杂色,石纹细密,布落均匀。
当是上等灵石,也不知这衣着普通的女娃娃是如何得来的。
这般想着,他赶紧上前遮住,将绛星引那招摇的手放下来小声道:“你这娃娃,财不外漏,小心招祸,收好可别漏出来了。”随后方招呼着她上楼:“得嘞,小客人,您里边请呗。”
放下茶盏,宋启元笑道:“如此便定下来了,宋府近来事多,一时抽不开身,劳二位道友久等。”
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沈清玄今日算是知晓了。
上首之人高马尾,着青楸色交领长袍,周身气度不凡,单是坐在那里,便有了一番风神,让人不禁多看两眼。
青色长袍,那是儒修的心头好,讲究的是一个君子端方,如松如竹,任谁穿在身上,也要平添几分温润稳重。
用沈清玄的话来说呢,就是,青袍?烂大街的东西,端的慌的玩意。
可这烂大街的颜色放在眼前这人身上,竟是另一番光景了。这端的慌的青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清透劲,比起温润,更显少年气。
让人想起初春新抽的竹,竹节里憋着股向上窜的劲,鲜活明亮。
一番交涉下来,更是印证了沈清玄的想法,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点,言语间却进退有度,不显压迫,却也不敢让人轻视了去。
明着是个耍枪的,肚子里的弯绕和墨水也不少。
朝气,却不青涩,温润,但不软弱,圆滑,却带着清气,果真如师父所言,是个妙的。
当日几位峰主念起小辈,也不知是谁道了一句:“沧州宋二,也是妙不可言啊。”
当时他只当是长辈之间的客套话,如今方知,所言不虚。
眼前之人,人间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