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明掀起眼皮,不甘示弱地回怼:“自是不敢和您老人家比,被捅了一刀还能如此生龙活虎。”
自家师父仇家不少,但能一刀得手捅中他要害的,除了他金屋藏娇那位,柳长明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说起那位,柳长明觉得自家师父可能一辈子都过不了这道坎了。
瞧瞧,那刀口再深一点,可不当场送走了吗?
这人半条命还在,断不是他那师娘技不如人,无非是拉扯这么多年临临到头舍不得,心念一动犹豫了一瞬,他师父借此反败而胜。
“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徒弟逮着师父心窝肺管子戳啊。”
纪千帆一拍大腿哀嚎起来。
“我这一生,本就是不值得的,不值得啊!要什么没什么,我命苦啊!”
柳长明恨不得将钱袋子甩到他脸上,他要什么没有?
徒弟徒弟有了,修为修为有了,就连爱情,如今竟也隐隐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趋头,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如今在这和他嚎什么嚎!
耐不住纪千帆嚎得嗷嗷叫,柳长明额角抽了抽,无奈道:“要多少自己到账房取!”
“得嘞。”
纪千帆一屁股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我有事问你。”
“说呗。”
纪千帆又坐下,翘起二郎腿。
柳长明拿出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根头发,递给纪千帆。
纪千帆接过,放到眼前粗略看了两眼。
“几个意思啊?”
“能看出什么?”
“女的。”
“还有呢?”
柳长明眉头抽了抽,耐心问道。
“不是我老夫说你啊徒儿,虽说如今你成了鳏夫,但也不能随便就找个看上了吧?你是什么人啊?”
纪千帆手背打在手心上,自问自答兴奋道:“你可是有两心契的人啊,能随随便便见一个就爱一个吗,嗯?不怕天上掉下几道雷劈死你啊。”
“两心契是神魂结契,可会影响转世?”
“既然是转世,那就是另一个人,谈何影响。”
柳长明食指扣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另一个人?”
纪千帆面色古怪起来。
“一个人的成长完全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吗?新的环境,新的遭遇,新的身份,塑造出一个新的,独立的人,缘何要与上一辈子相提并论?”
纪千帆特意在“新的”“独立”上加重了语气:“总而言之,这辈子是这辈子,下辈子是下辈子,互相攀扯什么呢,什么转世啊,宿命论之类的,那都是一群神经病的无稽之谈,打着这么一个幌子不知道扯出多少祸事,难不成就因为上辈子喜欢过你,所以这辈子也必须喜欢你啊?”
纪千帆脸色泛红,吐沫星子四溅,激动起来:“什么狗皮膏药吗,贴上就甩不掉了?要一点脸吗?”
“咳咳!”
柳长明咳嗽两声,打断了自家师父愤愤不平的抱怨。
“你咳什么咳?我说的不对吗,啊?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我呸,要不是他死的早,我指定打得他落花流水,再也没胆提什么上辈子的事!成过亲了不起啊?青梅竹马了不起啊?这么有本事也没见兰娘这辈子嫁给他啊……”
柳长明在接受到纪千帆的怒目而视后便知自己此刻不宜多言,遂放弃言语,给纪千帆倒了杯水放在桌面上后便静静等他骂够自己平复下来。
“我不渴!你倒什么水?嫌我话多是不是!”
纪千帆顺手拿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我……”
手快倒水的柳长明:“……”
只怕这时候路过的狗都要挨他师父两脚。
算了,自家师父情路坎坷,他不和他一般见识。
然,纪千帆说起从前的事来便没完没了,怕是等到天黑都说不完,等上一会,柳长明遂又开口:“师父,你看师娘这次本可以一刀到位,但你现在还好好坐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
“当然说明她心里有我啊!”
“对啊,师娘心里有你。”
柳长明附和道。
纪千帆被柳长明左一个师娘,右一个心里有你哄得心花怒放,喜滋滋地安静下来:“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忙着呢。”
“那如果说不是转世,是夺舍呢?”
“夺舍?”
“我说假如。”
“那就还是同一个神魂呗,就还在。小明啊,你什么意思?”
“我敏而好学,问问。”
纪千帆自然听出这是他的推辞,不过转念一想,总不归是和他签了两心契的那丫头夺了别人的舍,故也不再追问,但又想起自己徒弟未曾成亲便已经成了半个鳏夫,虽说他本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性子,但年纪轻轻便注定孤独终老,也实属可怜,言语间便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怜爱:“可还有其他事需要为师帮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不正经的突然间就摆起了师父的架子,但对于这送上门来便宜柳长明当然喜闻乐见。
“那根头发,如果研究透,你要多久?”
“看情况,少则几日,多则几年也说不准,不过做徒弟的既然开口,师父自是没有不帮的道理,你且安心等着吧。话说回来,沧溟锁的事你可有进展?”
“鱼饵已经放出去,就等鱼上钩了。”
柳长明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你干甚去?”
“上课。”
“老兄,打个商量,消停一会行不,我不打了。”
青龙顿住,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消化常又生的话。
“对,不打了,休战。”
常又生比划着继续劝道。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