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拽我袖子。”
柳长明从善如流:“还以为来道友不认识我了。”
他喊她来道友,不是常又生。
示好?
常又生手似无意般抚上尚未消肿的脸,挑眉:“有事说事。”
柳长明看着她的小动作,忍笑。
“你不要做剑的料子了?”
嘶。
好问题。
今天之前常又生还可能极具骨气说一声不要,让柳长明滚。但经阵中一战,常又生此刻犹豫了。
一件好料子太难得了,一件做剑的好料子更是难得。
天知道她现在是个穷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见,而且就算遇见也极有可能买不起。所以她就只能买小破剑,买小破剑的下场就是被人随意折断,然后来不及买下一把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她要什么骨气?
“要。”
半晌,常又生低头弱弱应了一句。
像在伸手索要别人的东西,明明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就知道占不了你一点便宜,也是,总不能让你白出力。”
柳长明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
“上来啊,愣着干什么?”
常又生抬头,才发现柳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如是观上。
常又生仰看着柳长明。
见他脚下剑尾流光,身后晴空万里。
而那人此刻正站在剑上,微微躬身,朝她伸出手,眉梢眼角尽是从容。
景是好景,人是美人,端的也是一派风流。
可这看景的人,情绪却诡异地更加低落起来。
只言片语不受控制地划过脑海。
“她配吗?”
“她凭什么?”
“找遍她浑身上下,能扒拉出一个像样的优点吗?”
“这样的人她还真有脸啊!每天摆着个死鱼脸不知道干什么。”
常又生压下心头涌上的情绪,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东西,伸出手正要上去,却陡然间顿住。
她看见她手上有灰。
手背上蹭的,指甲里藏的。
又脏又丑。
怎么能这么脏?怎么能这么丑?
她问自己。
那是阵中蹭的,她当然知道,她也知道洗掉就好了。
可是,怎么这么脏,这么丑?
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好,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
情绪骤然散开,再也压不住,常又生胸口发闷,生出一种强烈到要将她活活撕裂开来生生吃掉的挫败无力感。
那些人说的有什么错?
好一滩烂泥!
柳长明站在剑上,清楚看见女孩那双好看的眸子极速地黯淡下去,仿若被抽掉了一半生气,回到他最初在妖族见她的样子。
“我不要了。”
她说,塌着肩膀转身就走。
不知怎地,看着常又生的背影,柳长明心里突然就像被猫挠了一下,烦躁不已,急切地迫使他做出什么去缓解。
“常又生!”
他喊了两声,那人毫无反应。
旁若无人。
柳长明心中腾地升起一股火,燎心烧肺。
常又生眼前景物骤变,突然被人拎着领子腾空而起,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常又生在空中一时手足无措。
柳长明充耳不闻,未顺势落到剑上,也未闻言将她放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常又生在阵中灵力尽无,此刻尚未恢复,整个身子没有支撑,只一个衣领被人拎着,极度的不安全感充斥着她的大脑,使她骤然脱离出情绪。
“柳长明!放我下来!”
“听不见。”
淡淡的声音从她头上传下来,眼前景物变化更快。
这脑子有坑的怎么还在加速?他怎么还能加速啊?
“我说——放我下来啊。”
常又生声音打了颤。
“放你下来?好啊。”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来,常又生感觉衣领上的那道力松了一点,自己整个人在往下滑,摇摇欲坠。
“啊啊!”
常又生慌乱间伸手,死死拽住了自己头边的小臂,叫了出来。
臂上传来的温度使柳长明回神,心里那点奇异的汹涌猛地消失,一股踏实感迎了上来,他带着她落到剑上。
常又生松开他,惊魂未定:“你什么意思?”
鲜活的眉眼。
忽略臂上突然松了不少的空落,柳长明掸了掸袖子,脚下如是观带着二人骤然升空,他挑着眉:“谁允许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我答应了吗?”
“你……”
常又生被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柳长明的语气太冷,太嚣张,太……霸道。
“站好。”
他嘱咐,转过身去,不再看常又生。
常又生:她怀疑他有病没吃药。
但她不敢说,她怕他再发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如是观很快带着二人出了玄天宗,然后慢悠悠地带着二人在空中晃。
“你刚刚怎么了?”
柳长明问。
“我还想问你刚刚发什么神经呢!”
常又生余怒未消。
“你带我去哪?”
这不是去柳家的路。
“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