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哪来的头发?”
纪千帆转着手里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若这真是涅华花,我说你这运气也忒好了点,灭绝了的东西都能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柳长明食指轻点在扶手上,若有所思。
自家师父他还是了解几分的,说极有可能,那便是肯定,九九不离十,连八都没有。
可是,起死回生,由人到妖?
柳长明默了半响,心里闪过许多念头,最后起身:“你跟我来。”
“去哪里?你库房?”
纪千帆兴奋地搓了两下手,有点迫不及待。
废话,这小子的库房里都是好东西,有机会可不要逮着使劲薅吗?
柳长明淡淡看了自家师父一眼,足尖轻点,跃上如是观。
“欸,你小子!不是说带老夫去库房吗?”
纪千帆踏上自己的宝剑,嘴上仍是絮絮叨叨个不停:“你那库房早些年不让我进,说要自己留着娶媳妇,老夫也就算了。如今这徒媳妇肯定是娶不成了,怎地,难不成要带到地下去?好东西再多,放着不用也吃灰不是……”
“你怎么就知道我用不上?”
柳长明回首。
有些事情,无论如何还是弄清楚的好。
“人都没了你还能再娶一个?”
纪千帆不耐烦地揣起手,让柳长明别扯。
“若是人还在呢?”
一声平地惊雷。
……
空气凝结了几秒,纪千帆一脚跳到如是观上。
“怎么个还在法,你和老夫说道说道?”
玄天宗,问法堂。
“我本来没打算动手,是这群泼汉欺人太甚!在场的可都是证人,我本是要走的,奈何这宋家的忒不要脸,我走哪他拿着枪戳哪,难道我们玄天宗的弟子就要任人欺负吗?”
“就是啊长老!”
“凭什么啊!”
“你甭说那么多,就说是不是你们先动的手?”
“什么叫你们任人欺负?打架那会下手你比谁都狠,从旁边过你都恨不得咬两块肉下来,这会装什么可怜样?”
“肃静!都肃静!”
两帮人吵得不可开交,高台上的丰元正坐着看了有一会,方拿起惊堂木像模像样地拍了两下。
听,大致听明白了——一言不合的群架。
看,看个差不多了——没什么开罪不起的人。
台下的一堆,无非是玄天宗的内外门弟子,外加宋家的一群。真传弟子倒是有一个,丰元正捻着自己的八字胡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玉青的弟子陈遥,不过无妨,师徒两出了名的好脾气,没什么可顾虑的。
多少年了,这都多少年了啊!
丰元正内心恨不得高举双手,仰天呐喊。
终于有人想起来他这是问法堂,不是戒律堂了。
他苦等了多少年,终于来了一起正常案子啊!
不同于早年,玄天宗现设有两处断案处,一处问法堂,一处戒律堂。
问法堂断的是弟子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日常琐事,刑不过三月禁闭,罚不过百枚灵石。
戒律堂管的要稍大一点,什么判门通敌,戮亲戮师之类的罪业,处罚自然也多种多样。
按理说职责挺分明的吧?
丰元正磨了磨牙。
职责都这么分明了,还有不长眼的,没脑子的,装聋装瞎猪油蒙心的,把该送戒律堂的送问法堂,该送问法堂的送戒律堂。
瞧瞧之前送到他问法堂的都是什么人?
贪生怕死,危急关头把同门推出去挡死,出卖宗门内部不正经八卦以求活命的弟子?
“送到戒律堂。”
“不行啊长老,这个是雷家的独苗,那边不同意啊。”
下山处处留情,风月债欠多了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找上门来吊死在山头的大漂亮?
“送我这干嘛,送戒律堂啊!”
“不行啊长老,她最近和万兽宗少主结了契,我们得罪不起啊。”
还有昨天那个师徒恋爱而不得,走火入魔,伤了同门,囚禁师父的徒弟?
“长虚啊,这该送戒律堂啊。”
他苦口婆心劝着长虚,想着他门下出了逆徒心里不好受。
结果……
“是吗?这么严重?”
长虚面无表情地拿出万魂幡,幡头对着他。
丰元正:“……”
好,他明白了。
“算了算了,孩子小不懂事,还罚什么,直接带回去好了。”
“不罚,无以服众。”
长虚不赞同地摇头,轻抚着万魂幡。
丰元正:“……”
你还知道服众?底下都吵成什么样了?来问法堂就能服众了?要是能服众你大徒弟怎么另拜师门了?
合着他这问法堂问的是如何贪污枉法。
明明当时他还没来问法堂时,家里老人说这里干的是今天看看谁偷鸡,明明问问谁摸狗的快活差事,过的是日日有瓜吃,天天有酒喝的逍遥日子。
他这才铆足了劲往上爬调到这里来的。
“你丫再说也是你先招惹的我们!”
底下争吵声拉回了丰元正的思绪。
终于,终于来了一起正常案子!
他几乎要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