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
齐明终于崩断了那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绳子,扑到那人面前,用血淋淋的双手捧起她的脸。
站在一边的常又生又一次睁大了眼,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不由抱紧了胳膊。
惨,实在太惨了!
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吧,常又生不自觉咬紧了牙,齐明扑过去的时候还一身素衣的人,现下她再看去,已经是半红半素了。
乔灵张了张嘴,依旧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一张口,便是不断涌上来的血,哇哇地涌出来,染红了她胸前的那块衣服,抱着她的齐明发出痛苦压抑的,像是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常又生默默转过头,平复心情。
话说等她去报仇的时候,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吧?仇人没杀死,反倒自己把自己作弄成如此模样。
惨啊。
惨啊。
常又生幽幽叹息,不知道叹谁。
“师父,你救救她。”
“你救救她。”
齐明看向齐合,赤红的眼底尽是绝望与无措。
“为……为什么?”
乔灵死死看向齐合,明明,明明她害了那么多人,她已经汲取了那么多法力,为什么拿着沧溟锁却没有打过他,不应该……
常又生心虚地低下头。
当然是因为你害的是假人了。
被榨干的一地人,包括刚刚四处逃窜的,无一不是齐合做出来的幻境,整场成亲,除却她是真的,没什么不是假的。
其实破绽挺多的,只不过乔灵不知道为什么没发现罢了。
两日前——
“小丫头,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都喜欢看这些东西啊?”
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常又生回头,是笑得和蔼的老婆婆。
“都?”她极其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字眼。
“对啊,你们乔师姐也喜欢看这些东西呢,我常常在这里瞧见她,不过她已经很久不来了。”
老婆婆感叹一句,话语里含了失落。
“老婆子我这里还有很多书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常又生眼睛闪了闪,两秒后以极其不要脸的热情抓住了老婆婆的手,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述了自己对奇闻怪谈类书籍的自打小就开始的无与伦比的热爱和兴趣,最后以饱含期待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犹如望一个藏在心底深爱的人,极其“隐晦”地暗示了自己也想看乔灵看过的那些书的小小愿望。
事实证明,乔灵在某方面是个天才。
老婆婆给的书挺多的,也没什么不妥,全都是奇异志怪,什么荒芜破败的庙宇中,赶考的俏书生遇见美艳女鬼,上演一场绝世旷恋;什么天真无邪的小狐狸爱上救命恩人,反派一通操作,物是人非;什么恶人谋财害命,自作孽不可活,恶有恶报的故事,一通翻下来,常又生当个邪修还没摸着门道,做个山下的说书先生却是游刃有余了。
但也不全无线索。
众多书籍故事里,有这么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
说是某某地一对夫妇,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情趣相投,志同道合,什么形影不离,琴瑟和鸣……
常又生面无表情略过故事里大量的篇幅与细节。
常又生:非常恩爱,她知道了。
翻页。
然后就是俗套的好景不长。
夫忽疾,笃,不治而亡。
常又生:撒狗粮没有好下场,她知道了。
翻页。
接下来便是写那妻子如何如何痛苦了。
什么大抵人世悲情之处便在此,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又不长久。
什么前边相爱时有多欢乐,现下失去的时便如何痛苦。
什么夫死,妻大恸,不欲活。
诸如此类的话语,常又生一目十行扫过,手指捏在卷边了的书页上,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勾唇笑了。
一发起牢骚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饶是再迟钝,看到这里,多少也能咂摸出几分讲故事人的恶俗了,大抵前边耗费诸多笔墨写夫妻二人如何恩爱,也不外乎是为了铺垫此处的长篇大论,妻如何痛苦,情爱何其缥缈。
俗套至极。
故事还没结束,常又生又翻页。
后妻守死志,不复嫁,闭户不出。或云情感天,妻生香;或云妻燃鬼香,活其鬼夫,惧外事,故闭户相守。
这狗血的爱情故事又峰回路转了。
常又生两眼一黑,这绝对是写故事的人发完上边的牢骚后开心了,满意了,淋漓尽致了!
于是良心发现了,过来给这烂的不能再烂的结局补上两笔,顺带拯救一下看完前文深陷其中悲痛不已的部分读者……
要不说乔灵是个天才呢。
常又生看完这种故事一般只会觉得自己倒霉吃了屎。要么无语望天,要么找一棵幸运树吐槽,顺带和它探讨一下写文的人的祖宗十八代。
但人家乔灵!
常又生看着“活其鬼夫”四个大字上不甚明显的指印,挑眉。
人家大抵从此处得到了某种灵感。
活其鬼夫。
【绛星引:护人心脉,安神定魄。】
【幻月镜:探忆寻生,拾迹归魂。】
【沧溟锁:幽明接引,引灵归位。】
【血蚕丝:化虚凝真,易躯铸玄。】
这几句东西连在一起,也不难想出乔灵要做什么了。
常又生悠悠呼出一口气。
这狗血的爱情故事是真是假无从考究,这什么香料八成也是杜撰,但乔灵要干的事却是不和她开玩笑。
香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