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
亚瑟·摩根!你——!
亏我那么相信你的人品!昨晚为了压住那帮人拿你俩瞎闹还掏了整整十美元进去,就赌你不会乱来好堵住那帮人的嘴!结果你、你就这么回报我是吧?!对一个那么信任你依赖你的小女孩,才第一夜就——?!
何西阿只觉得自己血压飙升,而只听薇拉带着哭腔控诉的下半句是:
“——您快教教我什么植物能防蚊虫,我马上就去采,急!很急!我、我快要被蚊子给咬死了啊!!”
何西阿:“……”
……呼。
他的血压又回到了安全区间。
何西阿意味深长的目光越过薇拉肩头看向帐篷外——落在跟着她脚步“若无其事”凑过来的好几个人脸上,看着大多数人舒了口气重新挂上轻松的微笑,只有比尔和大叔垂头丧气如丧考批,发出一声嗤笑放下杯子站起身,又清晰看到门口那群人在薇拉跟着转身前作鸟兽散:“走吧,现在就带你去认。”
晚点时间之后,脖子上涂了点何西阿用附近现采的草药制成的止痒药膏,从而又恢复了活力的薇拉在营地最边缘——藏得贼严实,甚至逼得她用了地图专门查看那个蓝点在哪,这才找到了亚瑟·摩根的身影。
彼时此人正坐在一块突出湖面的平坦岩石上,罕见握着一根鱼竿在钓鱼——或者假借钓鱼之名沉思冷静着什么,薇拉攥着一小把草茎凑过去:
“嘿,亚瑟,可以陪我出去转转吗?何西阿帮我找了能驱虫的植物样本,我想照着这个多搞点回来,今晚就不用再被咬了……啊,当然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找查尔斯也没关系的,反正今天只是采草,又不是搜刮遗失财物。”
她在感受到对方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后非常高情商补上后半句,然后就准备默默走开去找那个可靠又寡言的混血猎手担任临时保镖兼拎筐劳力,冷不丁后领子又被揪住,不容抗拒的力气甚至把她拽得后退了半步,随即亚瑟没什么情绪的漠然声音从后脑勺斜上方传来:
“走吧。”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鱼竿被随手往脚边一丢,接着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也没多看她一眼,就径自迈步朝着马匹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肩宽腰细步伐有力,却莫名透着一股……认命的烦躁?
就在薇拉搞不懂他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抓了抓头皮,但还是赶紧一遛小跑去追的关口,她不会知道这个被她评判为男人心海底针的家伙,在短短几秒的内心戏到底有多丰富:
【采草……行吧,别应声,保持沉默,就让她去找查尔斯好了,正好心烦不想动。】
【……等会儿——不对,不行!!!】
【操,查尔斯会看到她的脖子!那上面可全是……就算已经知道是虫咬的,可毕竟看起来还是他妈该死的那么像吻——】
【难道让查尔斯就这么陪着她,看着她脖子上那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痕迹,在林子里孤男寡女独处大半天?!】
【妈的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接受不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本就烦躁的脑子更加嗡嗡作响,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受让查尔斯——或者随便其他哪个男人,用那种带着探究诧异,或者若有所思,再或者别的什么眼神长时间落在她身上——尤其是落在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痕迹上。
……
这一趟出去就是日头西斜,两人带着一身泥土灰尘和满满一筐分量和体积看起来堪比喂马草料那么大堆的植物回到营地,筐里的花草形态各异,但大多都散发着略微刺鼻的辛凉味道——也就是何西阿口中的“具有驱虫效果”。
薇拉也没有独占这些劳动成果,而是首先四处分发了一圈——凯伦、玛丽贝斯、蒂莉,还有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看她的眼神已经比看别人时柔和许多的苏珊,也包括莎迪·阿德勒以及马斯顿一家的那份,并给何西阿专程送去超大的一捧。
查尔斯得到了一小束——不够整间帐篷但足够把他自己的铺位周围塞上一圈,当他拿着那捆草茎沉默地钻进帐篷去布置时,其他几个男的就在篝火旁大眼瞪小眼,比尔扬声喊了一嗓子:“嘿,小瞎子,小神婆——我那份呢?”
只见薇拉“啊”了一声拍拍脑门,满脸真诚的歉意摊了摊手:“啊这……刚好发完了,下次一定?”
才怪。
“啥啊,明明还剩那么多呢……”大叔盯着还剩的小半框草叶不甘心直嘟囔,但显然因为筐是一直被拎在沉默跟在她身后、在她分发的时候面无表情打下手的亚瑟手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明抢,薇拉眨了眨眼:“不是呀,剩下的是我们自己那份啊,总不能忙活一天最后让我俩白忙,晚上接着喂蚊子吧?”
大叔撇撇嘴,又光做口型不出声不知道念叨了什么,反正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好话,亚瑟忽然开口,蓝眼睛冷冷往那边睨了一下:“想要就拿上样本自己采,又不是没长眼睛和手。”
这话倒提醒了剩下的几人,哈维尔和蓝尼闻言立即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没像之前那俩人一样满腹牢骚光嚷嚷,而是走近了伸手示意,亚瑟一声没吭默许了他俩从筐里抽出几根草,随即俩人就转身离开,看起来是赶紧趁太阳还没下山为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而努力去了,接着西恩也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起身去找凯伦——十有八九是去撒泼打滚,好蹭几根草。
薇拉和亚瑟两人带着剩下的草药回帐篷布置——实际上确实还剩不少,把帐篷能塞的缝隙都塞了一遍也还剩下一大把,这时薇拉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随即把筐里全部草叶扎成一束——跟送给何西阿那一大把差不多的量,甚至可能更多点,翻了个白眼不太情愿塞到亚瑟手里:“给。”
亚瑟条件反射一接,入手比想象还沉甸甸的让他愣了一下,略感不解:“我们的……咳,我是说,这帐篷里不是已经都布置好了吗?”
他下意识以为难道她意思是叫他把帐篷外侧也给防护一下,心里还嘀咕着那也太夸张了没必要吧,薇拉顶着死鱼眼撇嘴:“给达奇啊,不给像话吗,我不想去,你去。”
亚瑟:“……”
他握着那一大把气味冲鼻的草药愣了会儿神,才慢半拍逐渐恍然。
确实,还真把达奇那份给忘了。
倒不是说他现在就已经彻底不把达奇当回事,自己的盘算和私心固然有,但在对方还没变得像瓜玛岛回来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之前,他也并不准备现在就撕破脸,而只是一种惯性思维——在亚瑟的认知里,或者说,在过去许多年里他与达奇的一贯相处中,“对帮派的贡献”通常意味着金钱物资,或者在和别的势力火并中以一挡百杀出一条血路赢来胜利,但像这种避免人们被蚊子咬的鸡毛蒜皮小事……达奇是堂堂范德林德帮首领,是谋划大局的人,需要的是金钱和忠诚,几把防蚊的草叶子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达奇嘛,给钱不就得了,给什么草啊?
——之前,他真就想的这么简单来着。
直到被薇拉这么一点,亚瑟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次可不比那些糖和巧克力还有凡士林,尤其在克莱蒙斯岬这种蚊虫肆虐的地方,驱虫用品可就算得上一种关乎生存质量、甚至影响士气的重要战略物资了,要是真的大半个营地的人都用上了他和薇拉弄回来的东西,也给了何西阿,偏偏漏掉了达奇……
……就算是政治头脑并不灵光如他也能想到,那问题可就大了啊,操。
光是想想那种后果他都一阵起鸡皮疙瘩,亚瑟瞥了眼已经爬到床上面朝下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是不是在为失去的大量草药生闷气的薇拉,心里不由升起难言的庆幸和欣赏,然后呼了口气,转身掀开门帘,去送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