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听到魏昐亲自前来,不禁意外了下,道:“阿娘,魏昐是魏昃的亲妹妹,她在平江府掌管海商买卖,不是那等眼高于顶的贵人,阿娘莫要紧张。”
王氏顿时哎哟一声,道:“瞧着年纪轻轻,竟然是做大买卖之人。啧啧,海商有甚了不起,我的阿希也厉害得很,生得跟那画上的仙女一样,她可比不过。”
孟希夷在王氏眼里自然顶顶好,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如她身上的人间烟火。她心里暖洋洋,留了一捧樱桃给王氏,端着盘子前去花坞。
阿乌上了茶,魏昐正捧着茶盏站在石阶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她看到孟希夷从小径绕过来,笑着走下台阶,道:“你不请我来,我自己来了。你家园子这般美,休想藏着掖着。”
孟希夷笑道:“既被你瞧见,只能带你逛一遍,好生看一看了。”
魏昐咯咯笑起来,赶忙放下茶盏,熟不拘礼接过孟希夷手上的樱桃,先挑一颗含在嘴里,又塞给孟希夷一颗。
孟希夷领着魏昐,沿着花坞一路逛进去。初夏时节,庭院草木葱茏葳蕤,花木香气阵阵。
逛完,两人一道回花坞。魏昐敲打着酸胀的腿,由衷赞道:“孟家宅子真是宽敞,既有田园的朴实,又不失雅致。雅致也好,朴实也罢,都算不上难。张扬引得人觊觎,中规中矩落于俗气,难就难在,这份恰到好处。”
当时孟希夷确实费了不少心思,魏昐能一眼看出来,她佩服不已,道:“你所言极是,孟家没靠山,只能藏拙。孟家寿材铺买卖,见惯了人离世。比起生后金丝楠木棺椁,还是在世时,在青砖小院住得舒舒坦坦好。”
魏昐感慨地道:“是啊,死后极尽哀荣,又有何用呢?不过阿希,寿材铺还真是能赚银子,怪不得大长公主眼红。”
她顿了下,道:“阿希,我看了今天的小报,万家小报上那篇文,写得精彩极了。待归天之时,盼着有人能唱一曲哀歌,以泪送别,不枉来世上走一遭。这简直写到了人心里,无论好人坏人,谁不想要一份真心。孟家铺子挽歌郎的这一悲,比起欢快高了不知多少去。比试时赢的一签算不得甚,这篇文,方才是大胜。”
孟希夷微楞,魏昐的敏锐聪慧,远在她的想象之上。
万家小报的文如何写,是由她安排。文章绝不诋毁福源铺子,晓之以情,写给活着的人看,让他们去选身后事。
“阿希,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本不是大度之人,连着受挫,定咽不下这口气。永安侯府与大长公主府算不得亲近,不过时常宴请往来。阿娘想着我要进宫选秀,给大长公主下了帖子。如今你们两家正在火头上,若请了你来,我怕大长公主会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堪。你是晚辈,身上没诰命,大长公主为难你,你只能受着。”
魏昐取出烫金帖子放在矮案上,歉意地道:“都怪我当初没想周全,今朝特意来与你说清楚。阿希,我自是盼着你来。可我不能请了你来,让你受委屈受辱。我也不能替你下决断。你愿意来,我会尽量替你周旋。你若不愿意来,我过后再单独请你。”
孟希夷拿起帖子翻看,赏花筵在三日之后,永安侯府位于京郊的庄子。
魏昐有两重顾虑,大长公主是皇家公主,周勖宁的长辈。她要进东宫,要是偏向孟希夷,便得罪大长公主,实属不妥。
孟希夷自己与大长公主在这时遇上,也不是好时机。
魏昐亲自前来据实以告,孟希夷承她这份情,略微沉吟之后,爽快地道:“我不来了,等你以后单独请我。”
魏昐道好,她站起身,抿了抿嘴,脸上漾起甜蜜的笑容,道:“阿希,我就不多留了。近日有番邦的大船靠岸,殿下叫了我与徐提举一起前去北岸码头看货。”
孟希夷送魏昐出门,见她走路都几乎垫着脚尖,满心期盼,心里纠结万分。
周勖宁亲言不选秀,魏昐的一腔柔情,怕是要落空。
可是,周勖宁既然没安排选秀,京城的高门大户应会得知这个消息。
周勖宁两次召见魏昐,明显对她另眼相看。即便不选秀,照样可将她迎进东宫。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孟希夷要是瞒着,到时她痛苦难堪,似乎对不起她。
到了门边,魏昐亲密地握着孟希夷的手,道:“阿希,我走了。过两天我来接你,就几个交好之人,清清静静好生玩耍。”
孟希夷点头应好,一时举棋不定,她究竟该不该告诉魏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