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今朝大方,买了我一只鸡,煮了一半出来吃。”
安药婆不客气捡着松子糖,瞥了眼孟希夷,缓缓坐正身子,道:“亏得她骂了你一晚,说商贾之流,浑身铜钱臭气,赚了几个大钱,便招摇过世显摆。只她有所不知,你平时也不是个大方的。”
孟希夷道:“就只骂了我这些?”
“多着呢,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没歇嘴。便宜了我与孔娘子,半只鸡都落到了我们肚皮里。”
安药婆拍打着案桌笑得前仰后俯,擦罢眼角笑出来的泪,一挥手,道:“她请我去吃酒,打着借我之口气你的主意。我就不与你细说了,省得受气。”
孟希夷本不想听,她转看向孔氏,“黄伯母知道你嘴严实,请你去作甚?”
孔氏讪讪不语,安药婆看着她,眼珠子来回转动,嗤笑出声,“黄氏说宁愿与她家结亲。大妮儿过完年就十三岁了,要开始相看亲事。过年的时候大妮儿回家,在孔家门口遇到过阿骐,当时羞得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正月初二那天,大妮儿送了双鞋去孙家,说是做给黄氏。连夜赶着做鞋,这份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黄氏岂能看不出?黄氏心气高得很,可看不上大妮儿。请孔娘子,就为挑拨离间!”
孟希夷不知还有这一层,她并不以为意。孔氏却神色迟疑,隐含着期待道:“说不定真看上大妮儿了呢?”
“做梦!”
安婆子大声地,斩钉截铁地道:“黄氏一心想要给阿骐娶个官家娘子,再不济,家里也得有读书人。”
孔氏心道也是,道:“阿骐性子好,有学问。要能结这门亲,真是大妮儿的造化。”
“有黄氏这个婆母,以大妮儿的脑子,造化不造化,还难说。”
安药婆说完,朝孟希夷看去,“当年你阿娘与你祖母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你比你阿娘还要厉害。你的生辰八字,添上你的本事,哪个婆母会满意?”
孟希夷恍然大悟,道:“太能干,倒成了错处。”
安药婆叹息一声,道:“黄氏说,明早她就要与阿骐一起,前往安县妹妹家走亲戚,要住上一段时日才回京。安县有个宁安书院,阿骐正好可去书院读书。阿骐偷偷塞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孟希夷接过打开,孙士骐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最后他写道:“我待夷妹妹的心,不可转也。且等我回京。”
安县离京城五百里,车马来回,要花费两天的功夫。
孟希夷暗忖,黄氏去安县,不只为隔开她与孙士骐。这段时日,定会忙着替他张罗亲事。
孟希夷眼里寒光闪动,摩挲着手上的护指,强压下了心里的怒意。
无论如何,孙士骐在秋闱前定会回京,他态度坚决,黄氏也拿他无法。
当前她要专心致志,解决孟家铺子遇到的大麻烦。
安药婆她们坐着说了几句闲话,起身离去。孟希夷送她们出角门回来,她没去拿弓箭,沿着庭院一圈一圈地走动,凝神思索着眼下的危机。
翌日早上,许宗贵差人来唤孟仲柏去行里议事,孟希夷则前往杏花巷。
杏花巷与羊角巷隔着两条街,巷子凌乱狭窄。孟希夷小心翼翼穿过堆砌的杂物,来到巷子最里侧的一间宅子前。
宅子破木门半开,朱二侧身坐在门槛上,手上拿着根柳枝,一下没一下剔着牙。
听到动静,闲闲斜眼看来。登时,朱二脸上堆满了笑,一跃而起,热情无比地道:“孟老大来了,老大快进屋来坐!”
他侧身请孟希夷走在前面,伸着脖子朝院内一声吼:“麻子,刀疤,孟老大来了,来活了!速速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