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头是京兆衙门的差役，平常负责巡逻西北一带。

卫国公府程氏则大名鼎鼎，在京城无人不知。程氏原是开国勋贵，子孙混账，到程五郎程丰垚父亲程晁这一辈时，爵位只余最末等的男爵。

程氏早变成破落户，祖上积攒下来的家财，变卖典当得七七八八。

程氏运道好，程晁嫡亲姐姐进宫后，生了一个皇子。皇帝的嫔妃共生了四个皇子，可惜只程贵妃所生的皇子长大成人。

宫中已多年无所出，皇帝膝下唯一的儿子，早些年就被立为储君。

程贵妃生养有功，皇帝将程氏原本的公爵，重由程晁继承。

从开国功勋变成外戚的卫国公府，程氏家风依旧，承继了祖上纨绔混账的做派。又因太子外家这一层，比起祖上，嚣张跋扈更甚。

前些时日程二爷与梁癞子之妻洪氏那场风波，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程二爷程旦是程晁的庶出二弟，与他人妻子勾搭在一起且不提，他的生母夏姨娘刚去世，按规矩他当守孝一年。

程丰垚是程晁嫡次子，不学无术，多情，深得程贵妃疼爱。因相貌生得好，留下数不清的香艳凄清迤逦断气回肠的故事。关乎他的话本，八卦小报，从印坊出来墨尚未干，便被一抢而空。

魏昃与程丰垚交好，性情可想而知。永安侯府却不比卫国公府，永安侯夫人娘家有六七条海船，家财万贯。当年嫁进永安侯府时，嫁妆绵延十里，传闻她带了一半家产进侯府。

“方头说，魏推官视钱财为粪土，方头上贡的银子，被他扬手扔回来，方头的额头都被砸肿了！魏推官称誓要肃清京城，让宵小鼠辈无处可藏。张府尹老狐狸，万事不沾身。反正做成了，少不了他一份功劳。做不成，他也不担心，有永安侯府在呢！”

朱二欲哭无泪，啪啪拍着胸脯道：“老大，咱们就是宵小鼠辈，不敢动弹啊！”

孟家铺子少不了打点差役，亦少不了朱二他们一份。魏昃真有这份决心，只好不坏。

朱二他们彻底被断了财路，定不会善罢甘休。孟希夷小心谨慎，点到即止。思及魏昃，她心思微动，安抚了三人几句，便起身离开。

出了杏花巷，孟希夷招来辆骡车，前往桑家瓦肆。到了吴家戏楼后的后巷，孟希夷上前敲响角门。

门打开一条缝，守门的门房探头出来，见到是她，笑着打招呼：“孟少东家来了。今朝戏楼摆了喜筵，何掌柜在招待贵客，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你可要进去等？”

饶是孟希夷见惯世面，一时也难以置信：“喜宴？谁家在戏楼里摆喜筵？”

门房朝她挤眼，眉飞色舞地道：“卫国公府的程二爷新得了一个心肝肝雪荧。雪荧原是江南商人的外室，商人如今人不在京城，程二爷看上了她，可惜暂且无法迎她进门，先在戏楼里置办两桌筵席，请人听戏吃酒庆贺，给雪荧长长脸面，给个名分。”

说到脸面名分，门房笑得肚皮痛，弯腰捂着哎哟直叫唤。

孟希夷也被程二爷的荒唐逗笑了，她打算先回去，待程二爷的“喜事”之后再来，随口问道：“有那些贵人来吃喜酒了？”

门房边笑边道：“还能有谁，当是同道中人。譬如与程五郎交好的魏七......如今要称魏推官他们一众人了。”

孟希夷听到魏昃，离开的脚步一停，她抓了几个铜钱给门房，笑道：“我且去等一等何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