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仲柏亲自提着小炉茶水过来,孟希夷上前帮忙,客气地道:“魏推官是做大事的人,操心柴米油盐,着实大材小用了。”
魏昃确实自小无需操心琐碎小事,他不以为意,嫌弃孟仲柏碍眼,道:“你下去吧,我与阿希说会话。”
孟仲柏暗自担忧,不禁朝孟希夷看去。她笑着道:“阿爹去忙吧,侍书他们莫要怠慢了。”
孟道夷只会做些手艺活,木讷不善言辞。王氏辛氏是女眷,许丛明近来白天又不见人影。孟仲柏虽不甚放心,却苦于实在无人。心道到底在孟家,便告退离开。
魏昃见孟希夷坐在檐下小炉边忙碌,不满她离得远了些,探身过来,抱怨道:“孟家这般宽敞,为何不买仆从伺候?”
孟家平时由王氏辛氏洒扫收拾,重活则有孟道夷许丛明。跟卖花是同样的缘由,孟家不缺银子,只是不喜张扬,节俭罢了。
孟希夷懒得解释,睁眼说着瞎话:“为了省银子。”
魏昃左右看去,他眯缝起双眸,上下打量着孟希夷。
那日在戏楼吃酒,他足足醉到昨日方恢复了精神。后来问侍书,孟希夷独自离去,她步伐从容稳当,不见半点醉意。
孟家这座宅院,地段虽偏僻,凭着满园的花木,不显山露水的雅致,价值至少愈千两。
孟希夷却称孟家穷,连仆从都用不起。
她在撒谎!
她对侍书说的那些话,是怕惹得他厌恶,委屈求全的谎言。
想他堂堂侯府公子,京兆推官。位高权重一表人材,引得京城无数小娘子思慕,何况是她!
魏昃心里的郁结,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浑身松快,看着孟希夷秀丽的脸庞,心头就忍不住阵阵激荡,他往榻上一靠,抬起手,柔声招呼道:“你过来坐,且不去管小炉。”
孟希夷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魏昃,他怒气冲天前来,她大致猜到了几分,不外乎她的保证激怒了他。
眼下他转怒为喜,虽不明白缘由,她心思微动,起身进来坐下,试探着道:“魏推官,平时差役若发现尸首,皆找闲汉力工收敛处置。京城的闲汉力工们,各有自己的地盘,常常争夺打斗。”
魏昃脸一沉,气势十足地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狗胆包天,本官看他们活腻了!”
孟希夷恭维了句,眉间拢起轻愁,轻轻喟叹一声:“孟家做点糊口的买卖,时常被人上门来强借银子,敲诈勒索。魏推官也瞧见了,阿爹忠厚,大哥更是本分。我是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我担心他们借故给孟家使绊子,结银子时,狮子大开口。”
魏昃自小听他阿娘陈夫人念叨,底下仆从心思活络,主子得多个心眼,免得被他们算计了去。
岳丈林侍郎也常提醒他,积年胥吏油滑,惯会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魏昃眉头紧锁,早忘了不屑与孟希夷相识之事,豪迈地道:“若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底下办差之人手段层出不穷,最难对付。
孟希夷欠身感激道谢,趁机道:“魏推官日理万机,我万万不敢为鸡毛蒜皮小事常来打扰。待阿爹来衙门钱书吏处领文书时,魏推官牵线,让阿爹与厢虞侯,巡检们见上一面,彼此熟悉起来,方便以后办事。”
魏昃一挥手,道:“小事一桩,有我在,他们保管对孟家客客气气。”
孟希夷见魏昃应下她的狐假虎威,心头微松,忙真诚地欠身道谢。
谁曾想,过了两日,孟仲柏前去衙门拿文书时,却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