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乌太瘦弱，改好的旧衫又长又大，穿在身上，像是挂在竹竿上一样晃荡。她衣袖裤腿都挽起，露出麻杆般的胳膊，破洞露脚趾的粗布鞋。

能留在孟家，这两日阿乌明显活泼了些。穿上“新衫”后，走路都蹦蹦跳跳。孟希夷前去铺子，阿乌拿起扫帚，扫起庭院中的落叶。

孟希夷听到沙沙的声响，不禁回头看去。阿乌弯腰去抠贴在地上的落叶，太阳透过梧桐树缝隙，落在她左脸颊的青乌上。

“阿乌。”孟希夷叫了声。

阿乌忙直起身，蹬蹬蹬朝孟希夷跑来，热切地道：“小娘子有何吩咐，我马上去办。”

孟希夷想笑，笑容如涟漪般转瞬即逝，她道：“阿乌，等下我得空，带你去铺子买双新鞋。”

阿乌眼里崩出惊喜，她反应过来，慌忙摇着双手：“不用不用。小娘子，安婆婆说教我纳鞋底，做针线活。我自己会做鞋穿。”

孟希夷主意已定，只道：“中午太阳底下晒，你歇一阵。多吃，多睡，长高长壮实些。针线活要学，还要学识字，算数。”

阿乌愣在那里，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流下，双眸亮晶晶，比太阳还要夺目。

孟希夷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示意她去廊檐下阴凉处，转身大步离去。

孟家庇护了她，她也能庇护像极幼时她的阿乌。

孟希夷从铺子后院角门进去，孟仲柏与孟道夷站在棺椁库房前说话，她走过去往库房里一瞧，放楠木棺的地方空了出来。

孟道夷搓着手，兴奋地道：“妹妹，楠木棺卖掉了，两百两，足足赚了一百两银！”

孟仲柏跟着笑道：“田黑虎早间来给他阿娘买了去，说是上了年岁，寿材早该备着了。他如数会了账，先前用骡车拖走了。”

整块楠木的棺椁，非皇家官绅不可用。孟家的楠木棺是拼接，庶民用不算逾矩。

即便是拼接的楠木棺，亦不易得。从木工到上漆，一遍遍打磨，阴干，至少要半年左右。

以前还没做好就有人打招呼，现在这幅放了近三月，已成了孟仲柏一块心病。每每看到时，总是愁眉不展。

如今卖出去，父子俩都长松一口气，高兴不已。

田黑虎是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头目，心狠手辣。朱二与田黑虎起过一次冲突，差点连命都丢了，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年。

孟希夷与田黑虎间接打过交道，对他颇为了解。他的孝心，值不了两百两。

如今棺椁已经银货两清，因为铺子买卖清淡，家中一直愁云笼罩。对着父子俩难得的笑容，孟希夷实在不忍泼冷水，陪着他们说笑了几句。

提心吊胆过了两天，铺子一切太平。孟仲柏天天去京兆衙门询问，钱书吏皆相同回复，魏昃不见人影。

孟希夷悬着的心，始终不曾落下。

这天用过早饭，孟希夷正在西院账房做账，阿乌惊恐地跑了来，结结巴巴地道：“小娘子，出大事了，有人打上门来，铺子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