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一听程晁,眉头忍不住扬了扬。程晁父子兄弟一脉相承,他读过的书,不及他买过的假珍稀古籍多。
“程国公爷得了一本先贤颜大家的《春秋》批注,设了酒筵,请好友前来吃酒欣赏。程国公爷得了宝贝,兴致高昂,便吃得多了些,追着府中的鹅称作仙鹤。鹅最是凶狠,啄得程国公爷的嘴角血淋淋。程国公爷酒醒来,大怒,令厨子宰了鹅佐酒。那鹅乃是程世子妻子杨少夫人亲手所养,平常逗趣玩耍。宠鹅被公爹宰杀,她心疼不舍,碍于孝道,鹅肉已呈上案桌。她只得捡了些鹅毛,去白云寺请僧人们诵经,送鹅往生。”
万丰鹤顾忌着孟希夷与程丰垚的亲事,小心翼翼斟酌着,尽量说得委婉克制。他觑着孟希夷的神色,道:“毕竟是少东家的夫家,只要少东家发话,以后小报再不接卫国公府那些热闹。”
卫国公府的荒唐事层出不穷,这次的甚至算不上精彩。孟希夷听得波澜不惊,默然片刻,问道:“若万家小报不接,其他的小报呢?”
万丰鹤干笑两声,道:“卫国公府的消息便宜得很,探子花二十文,便有仆从争相相告。卫国公府.....唉,不瞒少东家,那朱门比柴扉还漏风,谁都能轻易而举探到消息。”
肥水不流外人田,孟希夷笑了笑,道:“既然如此,还如以前一样,该热闹就热闹。”
万丰鹤本来犯愁,失去卫国公府中的各种精彩,势必会影响小报的买卖。闻言,他心头一松,笑道:“少东家是真正通透明白之人,与少东家做买卖,真真爽快!”
孟希夷扶额苦笑一声,不想再提卫国公府之事,问道:“田黑虎手底下那群人可有什么动静?”
万丰鹤凝神回想,摇摇头,道:“不曾见探子提及,衙门那边也没甚新鲜事传出来。”
那晚,桂花巷宁静得不同寻常。孟希夷估摸着,整条巷子都是周勖宁的守卫人马。
张瘦猴等人可能被周勖宁下令暗中处置,这些年来,除去祭祀,庆典等大事,从不见他任何的传闻。即是探子,断不敢探到他面前去。
万丰鹤赶着回去准备排蜡刻,起身告辞离开,孟希夷送他出门,阿乌拿着张帖子等在那里。她见四下无人,问道:“谁送来的?人呢?”
阿乌奉上帖子,道:“来人称是卫国公府程六娘子身前伺候的菡萏,我请她进屋来坐,她将帖子扔给我,便上马车离开了。”
孟希夷见惯了卫国公府做派,她不以为意打开帖子,洒金小笺香气袭人,原是程六娘子请她明早前去吴家戏楼听戏。
挽歌郎比试在吴家戏楼,孟希夷本要去一趟。程六娘子的请帖来得莫名其妙,翌日,她带上阿乌,如时前去赴约。
天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随风飞扬。骡车在彩棚前停下,何掌柜怕下雨天怠慢了客人,正亲自在门前盯着。
见下来之人是孟希夷,他脸上堆满笑迎上前,眼神从紧随其后的阿乌身上掠过,躬身相迎:“少东家来了,快快请进。”
孟希夷颔首还礼,道:“程六娘子请我来听戏,不知可已安排好雅间?”
何掌柜微楞,忙道:“程六娘子不曾来打过招呼,程五少爷倒是差人来过,要了两间雅间。鸣音她们排了场新戏,五少爷养好了身子,自是要来捧场。”
说完,他察觉到不妥,尴尬地描补:“少东家,五少爷最喜听戏,懂戏。每每戏楼有新戏,若缺了五少爷,这戏就算演砸了。”
原是程丰垚借着程六娘子的名头,想要见她。
孟希夷面上含笑,不以为意地随何掌柜上楼,走进雅间坐下。
茶酒博士奉上茶水,孟希夷正要留下何掌柜说话,门外一阵喧嚷。
伙计笑嘻嘻地在说话:“总算把五少爷盼来了。鸣音见不到五少爷,连唱词都忘了呢!”
随着话音落下,半卷门帘掀开。孟希夷抬眼看去,不禁一阵恍惚。
程丰垚背着光,看不大清他的长相。一袭白绫罗广袖阑衫,身形消瘦,令她不由自主想到丧葬时的引魂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