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并不在意,她随着大流,起身来到回廊,看着底下的戏台。
程丰垚俯在栏杆上,朝着立在戏台中央的鸣音挥手。鸣音仰头凝望,那双剪水明眸,似乎含着千言万语。她轻启朱唇,声音如泣如诉,在戏楼中回旋。
何掌柜觑着孟希夷的神色,见她含笑跟着拍手叫好,心头微松,小声解释道:“五少爷包了场,好听得清静些。”
孟希夷见怪不怪,她听了几句,与往常一样,唱腔悠长,一叠三叹。唱词绮丽幽怨,大致是有情人,却被迫劳燕双飞的悲剧。
程丰垚听得痴迷,时而悲,时而愤怒,时而哀叹。
孟希夷望着他不断变幻的神情,简直比台下的戏还要精彩。她竟然直看到戏终,还意犹未尽。
回到雅间,程丰垚终于从戏中回魂,他激动地连饮了两杯酒,道:“这出戏真是好,孟妹妹可喜欢?”
孟希夷面不改色称喜欢,程丰垚立刻道:“等下鸣音来,让她再给你唱几句。”
很快,鸣音换下戏装,穿着一身月白素罗裙到来。两人皆穿月白,站在一起时,仿佛一时璧人。
鸣音曲膝盈盈施礼,娇俏地唤道:“五郎,孟姐姐。”
程丰垚拍了拍身边的塌几,笑道:“来坐在这里。”
鸣音脚步轻快走到孟希夷身侧,往她身边一挤,亲密地搂着她的胳膊,道:“奴要与孟姐姐坐在一起。”
孟希夷不习惯与人亲近,鸣音香软可人,她便强忍着了。鸣音贴了贴她,弯腰端起酒盏,满脸不舍地道:“五郎怎地瘦这般多?”
程丰垚道:“病了一场,待过些时日就会养回来,你莫要担心。”他体贴地倒了果子酒给鸣音,却被推开了。
鸣音自己倒了梨花酿,含嗔带笑地道:“奴可不吃那劳什子的甜水。”
程丰垚好脾气地道:“好好好,今朝你唱得尽兴,是该好生吃一场。”
孟希夷端了茶代酒,鸣音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再提壶倒满,连着吃了两杯下肚。程丰垚陪着她,连着饮了一气。
放下酒盏,鸣音神色变得暗淡下来,眼眶跟着泛红,幽幽道:“在台上,奴唱尽悲喜。台下,奴独独惟有悲,不见半点喜。”
程丰垚见她伤心,他跟着难过起来,愣愣地道:“鸣音,你这是怎地了?”
鸣音不做声,默默垂泪,自顾自吃起了酒。
程丰垚急了,道:“鸣音,可是有谁欺负了你,你与我说,我替你找他算账去!”
鸣音轻轻摇头,泪珠滚滚而落,凄婉地道:“待奴唱不动了,不知会落到何方。奴倦了,早就不愿唱这劳什子的戏。听到五郎君来,奴才提起了劲,拼着唱这一场。”
程丰垚怔怔凝望着她,掩饰不住地心疼。鸣音眸含着热泪,与他痴痴对望,道:“五郎,你纳了我可好?”
程丰垚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孟希夷,呐呐道:“孟妹妹,鸣音身世飘零,确是可怜......”
鸣音滑下塌,咚地在孟希夷身前跪下,她泪眼婆娑,哀哀地乞求道:“奴不敢越过姐姐去,定以姐姐为尊,一心一意侍奉姐姐。姐姐心地善良,求姐姐慈悲为怀,可怜可怜奴吧。”
孟希夷头晕目眩,许久都没回过神。
她还未过门,妾先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