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他们已经走下楼梯,程丰闰实在是好奇,提着裙摆就要追上前。
魏昐眉头一皱,肃然道:“台下坐着的都是闲汉,你快别去。”
程丰闰性子骄纵,对着魏昐沉下来的脸,莫名发怵。她撅了噘嘴,拉着云岫站在一处,咬着耳朵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魏昐并非来看挽歌郎比试,而是来看丧葬行当的稀奇。她不理会两人,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台下。
孟希夷边走边对魏昃道:“段平福要改比试规则,你我先在旁边听着。”
比试规则几经变动,原本是各家铺子东家每人一签,待挽歌郎唱完之后,择中意者投签。得签数最多者为胜。
大长公主掺和进丧葬行当之后,崔康为了垄断行当,想要夺得头筹,明目张胆改规则,请所谓的读书人前来评判。
孟希夷在小报上登了那则“读书人斯文掉了”的笑话,杨翰林等人被冷嘲热讽,一并辞了这个差使。
崔康还来不及改规则,便倒了台。许宗贵等人都是老狐狸,对此心照不宣,准备沿用老比试规则。
段平福心知肚明,崔康当初态度嚣张,毫不掩饰他吞并整个丧葬行当的打算。丧葬行当为自保,肯定不会投福源铺子。
黄管事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挽歌郎比试,就囫囵图个响,各家铺子串通一气,彼此投签,头筹轮流做,欺骗外人罢了。”
若要说公正,确实有顾虑着亲疏远近,彼此投签之事。可到底为对家,仍然互相较劲,拿出真本事来比试,被说成串通欺骗,着实太过了。
许宗贵不敢得罪大长公主府,只能看向孟仲柏。见他不做声,身为行老,只能硬着头皮道:“眼见比试在即,不知黄官事有何高见?”
黄管事呵呵一笑,轻蔑地道:“瞧许行老这句话问得,我是大长公主府管事,竟要问我拿主意。我要是拿了主意,你这行老的位置,就该让出来喽!”
许家富裕,许宗贵在京城也有几分脸面,被黄管事在众目睽睽下奚落,他气得老脸铁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段平福面上带着笑,站出来打圆场,道:“不如这般,所有的铺子都不投签,从看客中选二十人,由着他们凭着喜好来投。如此一来,便洗脱了串通嫌疑,比试更加公正。”
黄管事点头,赞道:“这个主意好!时辰不早,赶紧选人吧!”
许宗贵等人看来看去,彼此也没了话说,只能应承下来。
段平福正要选人,魏昃负手在后,挺着胸脯神气地走了上前。
黄管事看到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挤出丝笑,起身朝他见礼:“七少爷也来了?”
魏昃冲着见礼的众人点头示意,煞有介事地道:“本官听到吴家戏楼挽歌郎比试,怕人多闹事,亲自前来盯着,维系京城安宁,方不负皇上厚爱。”
黄管事瞧见站在不远处的程丰垚,差点没骂出声,脸颊都忍不住抽搐。
两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如今程丰垚与孟家定了亲,魏昃肯定要帮孟家。
碍着他是京兆的推官,又是永安候府的少爷,黄管事强忍住怒意,起身让开位置,道:“七少爷请过来坐。”
魏昃眼皮抬了抬,道:“本推官就不坐了,本官见你们争论不休,出来随便出个主意。”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待众人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照着孟希夷的交代,神气地道;“从看客中选人,勉强算个好法子。不过,这人可不能随便选,既要公正,就要彻彻底底公正!”
说完,他又停了下来,眼睛朝上,许久都没出声。
突然被他杀出来打扰,段平福本就不满,他与黄管事对视一眼,禁不住催促道:“魏推官,时辰不早,还得比试呢!”
孟希夷说得又快又急,魏昃怕说错,绞尽脑汁在回忆。他可不怕段平福黄管事,拿眼角横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抽人,从看客中随意抽。一排二十个看客,共十行座。写二十个数,从左往右数,每排抽两个数,由抽中之人来投签。”
魏昃的话虽有些含糊,所幸简单,大家都听懂了。
抽到谁便是谁,确实最为公正。
看客们兴奋起来,纷纷叫好,磨拳檫掌等着自己被抽中,好上去投一签。
比起段平福选人,许宗贵与丧葬行众人更愿随意抽取,皆出声应下。
段平福看向黄管事,得他点头,胸有成竹地道:“好,就照着魏推官的法子来办!”
在众人眼皮底下抽签,即便是魏昃亦动不了手脚。选到谁,端看天意。
何况,福源铺子还有新寻到的挽歌郎。
这场比试,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