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仲柏王氏并不清楚她究竟买了什么书,只知道她花了不少银子,时常念叨她。
他见识不凡,君子端方,尊着她的喜好,并不以为她伤风败俗。只他身份尊贵来去自如,难以理解她困坐愁城的寂寥。
孟希夷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惆怅,道:“我能过的日子,能走出的路,只能如此。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羊角巷,京城西北一角,仗剑天涯。”
周勖宁眸色深深地望着她,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轻声道:“达官贵人,走卒贩夫摸不如此。困在方寸天地之间,兴许待亡故之后,方能得到真正的自在。”
孟希夷笑笑,没再做声。
他说得没错,世人都不得自在。即便身为太子,亦有束缚。
他能洞察人心,懂得她的失落,出言宽慰她。
然他是达官贵人,她是走卒贩夫。
走出屋,周勖宁站在廊檐下,眺望着眼前的庭院,道:“你的校场很不错。可惜地方窄了些,骑马跑不起来......你可会骑马?”
孟希夷答道:“托殿下的福,我家买了两头骡子,没买马。以前家中有驴,我会骑驴。”
周勖宁眼角泛起笑意,瞥了她一眼,道:“一千多两银子,你就这般小气?”
孟希夷朝外面指了指,道:“这里不方便改动,对面的荒宅我买了下来,待秋后重起新宅,留有马场。”
周勖宁沉吟了下,道:“我有好马,你可要挑一匹小马养着?”
孟希夷从无无功不受禄的想法,毫不犹豫地点头。点到一半,她察觉到似乎缺了矜持,便佯装深思,屈膝一礼,道:“民女得殿下赏赐,感恩不尽,多谢殿下赏赐。”
周勖宁看得发笑,道:“民女来,民女去,亏得你不嫌累。”他抬腿走下台阶,道:“先前恰好路过,写信之事引起诸多误会,亲自前来与你说清楚。近来我不得空,待得闲时,再与你去挑马。你若有事,递消息到桂花巷便是。”
羊角巷偏僻,周围都是些平民百姓。周勖宁能从此地路过,孟希夷有些不信,既然得了他的马,她面不改色地奉承道;“殿下原是心系穷苦百姓,微服私访来了。”
周勖宁失笑,道:“我并不是特意来羊角巷,有一官员乘船回到京城,船上潮湿,他的腿疾犯了,我前去探病。他住在桑榆巷,离羊角巷只得两盏茶的车程。”
听到乘船回京,孟希夷猜是徐渊平。她自嘲地想,周勖宁不是得道神仙,他已有与之身份相配的青梅竹马。
休说徐菱,魏昐见识不凡,与他一样行事果决,他肯定引以为知己。
初夏的夜风吹拂微凉,天上的星辰如静寂的河流,缓慢流动。
孟希夷望着无垠的星空,很快就释然。她已走出羊角巷,何苦再困住自己。
到了角门边,孟希夷曲膝笑吟吟告别:“殿下选秀忙,我就不多留了,祝殿下选到如意佳人,早结连理。”
周勖宁蹙眉,道:“我不选秀。”
孟希夷愕然,难道他好男风?
朝臣们时常上旨,称朝廷不可一日无君,劝说他早日成亲。皇帝也三天两头催促,徐贵妃更是操心得白了头。
自幼见惯了宫闱倾扎,周勖宁对情之一字,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他懒得解释,径直出门离开。
孟希夷关上门,看到王氏打着灯展过来,她忙走上前,“阿娘,阿爹大哥可有回来?”
王氏担心孟希夷吃多了酒,前来看她可有睡着。灯盏昏暗,她看到角门闪出的一角衣袍,问道:“他们回来了。阿希,可是阿骐来过了?书院读书辛苦,他怎地不好生在家歇息?”
免得引起王氏追问,孟希夷含糊着应了句,与她进了屋。
门外,周勖宁正要上马车,听到院内传来说话声,在车前停了下来,眉头不知不觉紧拧成一团。
听王氏的话,此人夜里登门,她也不觉唐突,定交情匪浅。
前有魏昃,再有这个名叫阿骐,连读书都不如她重要的书生。
孟希夷的身边,究竟围了几个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