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翠病了,前两天又扔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孩子,现在她也同样病了,脸色泛红,呼吸急促,浑身打冷战,她只能低着头努力藏起不适,不敢让人知道,这些孩子都被折磨得够呛,根本不敢随便有眼神交流和交谈,只要抹脏脸,一般也看不出什么。
这天,终于到了转移的日子,半下午的时候,那些人搬了些木箱木柜出来,将那些孩子捆绑好,堵上嘴分别装进去,盖上些货物遮掩,等待傍晚到来,在这期间,若有孩子不慎发出声响,便会被拖出来毒打,一遍遍警告这些幼童。
翠翠憋得难受,嘴里塞了布条更是痛苦,实在没忍住,闷闷的咳了几声,随即一股大力将她从木箱里拖了出来,狠狠扔到地上。
翠翠想痛哭求饶,却发不出声音,发烧让她浑身发软,被踢踹着在地上艰难护住头脸。
“小畜生,说了不让动不让说话,还敢不听,老子打死你,贱蹄子。”
等再次被装进箱子里,翠翠已经不再动弹,但是毕竟还在喘气,这些小羊的贱命还是很硬的,说不定过一阵就自己好了,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处理,大不了半路上死了就扔荒郊野外去。
到了傍晚,他们把堆叠好的货箱搬上两辆驴车,一路向镇子出口走去,在路口,守门的差役百无聊赖,两串铜钱,简单的看过,就被放行了。
出了镇子,队伍一路向南行进,将将天黑,抵达一个山脚下的村落,那里有他们一个据点。
一下车,那农家小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黑脸汉子,他和刀疤脸男人似乎关系不错,一进门就哥俩好地勾肩搭背。
“哥哥来的还是这么准时,家里煮了好菜,今晚可要好好喝一盅?”
“好说好说,来了老弟的地盘上,总算能松快一下了。”
那黑脸汉子吆喝一声自家婆娘,让她摆饭摆酒,刀疤脸男人则眼神示意其他人去打理货物。
驴车驶进小院,高高的院墙阻隔了外头的视线,货箱一一摆在地上,开了箱拨开表层货物,给那些小羊透透气,装进箱子起码一个时辰,加上路上颠簸,他们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差,昏昏沉沉的歪在箱子里。
黑脸汉子的妻提着一桶潲水样的吃食过来,脸色一样麻木,她挨个解开孩子堵嘴的布条,捏着脖子灌进去一碗,又马上重新绑好。
翠翠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咽下嘴里的食物,病痛让身体很难受,被强行灌食很痛苦,但是她不想死啊,她想活着,这个世界这么残忍,她也还是很留恋。
屋里喝酒吃肉,翠翠他们被安置在院子里搭的简易木棚子里,只能蜷缩在箱子里,跟翠翠一个箱子的有个6岁的小女孩,可能是箱子很挤,她又想多霸占一点空间,估计是看出来翠翠头脑昏沉,一直拿她当垫子,挤着她,导致翠翠更加休息不好,第二天灌吃食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差点错过了饭食。
那些人挨个清点,把奄奄一息的放一起,方便等下在路上直接扔掉。
翠翠就和两个三、四岁的孩子一起被塞进一个木箱子里,三个年纪相仿,身子软软的倚靠着木箱坐着,他们也很难受,但是还不到昏迷将死的程度,估计还能支撑一阵子。
这支队伍一路向南,专门走偏僻小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通的,一路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
当他们行经一片遍地枯黄的杂草地,另一边是幽暗的山林,驴车上的人轻巧一推,其中一个木箱咕噜噜滚落下去,一路碾过人高的枯草,淹没在其中。
“真是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爷的粮食……”
翠翠是在出发后第四天才被扔下的,她病的越来越严重了,脸色不再泛红,却苍白若死,目光涣散,饭食也灌不进嘴里。
“看来这个也要废了,扔了吧。”毫不在乎甚至有点嫌恶的话,决定了她的命运。
小小的孩童,如同一块破布,被弃如敝履,远远的扔到山林里,这里人迹罕至,野兽会帮他们处理掉一切痕迹,何况就如今这境况,路边死个把人算什么。顺手扔掉这个小累赘,驴车停都没停,继续晃晃悠悠向南走。
重重的砸到地面的时候,她以为会痛,但是很奇怪,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上积累的痛苦,饥饿口渴,好像一瞬间都从身体离开了,渺小的意识,还没来得及成长就熄灭了。
一刻钟,或者两刻钟,驴车已经走的不见踪影,只有凄清的风轻轻拂过,哀怜于这小小生命的逝去……
谁知,片刻后,那趴伏在地的小小身子,手指轻微的抽搐般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