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婶带她出来要干嘛?不知怎的,杜知岚有点不好的预感。
在集市告别了村人,李婶抓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似乎在辨路,最后也不知道找没找到方向,总之抬步离开了。
一路上她们走走停停,好几次,杜知岚都看到李婶想向路人问路的,手都抬起来了,最后又讪讪地放下。
“李婶,我们要去哪里啊?”杜知岚小声问道。
李婶面对杜知岚的问题,没好气道:“问那么多做什么,跟着走就是了。”
她不说,杜知岚也能猜,难道是要把自己送养吗?唉,李婶一直都把不欢迎她摆在明面上,杜知岚也没指望能一直留在李家,能被收留几天她已经很感激了,毕竟就算是血脉亲人,不也会牺牲掉她吗?又怎么要求陌路人把她一直养着呢?
至于是不是什么腌臜地方,她暂时还没想到那种地方,一方面她觉得李家人挺淳朴的,一方面年纪还小暂时没必要考虑那些。
当朝开国帝王起于民间,年少时饱尝人间疾苦,掌鼎后,忆往昔艰辛,哀民生多艰,力主于各地修建济民院,每季拨给物资,供鳏寡孤独无所养者,又分公田地予其自给自足,此仁政持续至今已有一百余年。
等终于找到目的地,时间已经快过去一个时辰了,李婶肉眼可见的脾气越来越烦躁,杜知岚闭紧嘴巴默默忍受手腕逐渐增大的力度。
不知绕了多少巷子,最后才停在一栋平平无奇的宅院门口,敲响了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李婶还一副警惕的样子观察周围,不是一般的可疑,导致杜知岚都紧张起来了,暗暗猜想难道自己看错了人,李婶其实是想把自己卖了吗?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颇有些精明的中年人,着一身窄袖斜襟长衫,头发用布巾妥善裹好,像是戴着一顶贴头皮的帽子,他见到李婶,十分有礼地将两人招呼进屋。
李婶有些局促地坐下,指指杜知岚跟对面的中年人道:“他二伯,这就是之前木头捡到的那个孩子,我们是真不知道她打哪儿来的,就莫名其妙出现在村子外头,家里那口子也好心,就带回家先养着了,但是你也知道,这些年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大伙儿都是勒紧裤腰带活着的……”李婶絮絮叨叨,说着家中生活不易,说杜知岚来历不明,说想给李木头学个手艺,最后又说回这次的目的,“村长说附近有个叫济民院的,可以收留这样的孩子,我们就想送去,但是不知需要准备些什么,怕送去了,大吏们不收,还当我们是丢孩子的,要抓咱们下大牢,所以想来问问你……”
李婶絮叨的过程中,那中年人一直静静听着,不打断,显得很认真,倒是看了几眼杜知岚,瘦瘦巴巴的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确实是一个被丢了的普通孩子罢了。
“既然确实找不到这孩子的来历,倒是符合送去济民所的要求,这孩子年纪也不大,济民所会帮忙找个好人家收养的。”顿了顿,又慎重道:“这孩子要确定跟你家没关系才行,随意丢弃触犯国法,到时候查出来可就麻烦了。”
按律法,拐卖十岁以下儿童者,根据儿童去向有不同判处,若贩为夫妻子女,则徙三年,1000里;若贩为部曲,徙五年,2000里;若贩为奴仆,绞刑;若是更残忍的“采生折割罪”,即迫害儿童致残疾乞讨,斩首。
主动遗弃儿童者,降罪一等行刑。
李婶自然是不知法的,她虽觉得随意丢弃孩子不好,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有些着急,埋怨道:“原来会这么严重,哎呀,当家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这孩子带回来了,他也只是好心啊,我们,我们也真跟她没有关系啊,他二伯,你这可得跟当官的说说清楚,我们那都是,都是不知事的……”
“别急别急,”中年人劝慰道,“我还不知道村里孩子的情况吗,自是知道这是外来的孩子,近来巴礼郡那边遭灾呢,人贩子多的很,这孩子说不定就是被拐来买来的,只是不知怎么中途丢下了而已。”
“是啊是啊,”李婶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开口,“二伯你不知道,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呢,”一边说一边拽过来掀起衣袖,未消退的青紫便露出来,李婶拿到中年人面前,道:“你瞅瞅,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确实是个可怜孩子,你猜的对,说不定真是拐来的,那真是天杀的畜生。”
李婶其实也是善良的人,只是生活逼迫她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换了一个人,不想养她了,随便找个街头巷尾撇下就好,依现今时代的城市管理条例,杜知岚也没办法回去找她。
女孩静静待在原地,等待着属于她的未知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