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县幕僚在一旁悠悠道：“大人，抓贼人何时都可以，现下最要紧的，还是要让温御史消火，不如这样，过几日提几个牢房里的犯人，就说那是刺客，把这关过了，之后再抓那伙贼人补上即可。”

“这……若是被发现了的话……”这可是大罪啊！

“不要紧的，这东山县，难不成还有大人兜不住的事？”

……

温御史和张知县聚头，一方小意奉承，送上美人财物，另一方虽然心里仍有芥蒂，但是态度也逐渐软化，能继续与张知县言笑晏晏。

休养了数日，两人伤势经过几日好药涂抹，已经不太疼了，便提出带温御史到城里济民院看看，毕竟巡查御史在一地停留时间是有限的，视察完这个城镇，才能出发前往下一个城镇。

自然，这次张知县会带足人手，不会再给刺客机会。

衙役开道，护卫环绕，温御史和张知县各乘着一顶乘撵来到济民院，引来百姓围观，只是碍于前几日的刺客事件，皆不敢稍有靠近，且衙役护卫虎视眈眈，扫视每一个附近的百姓，远远就把闲人驱赶开。

高爷爷和何婶早早就候在院门口，见到张知县和温御史难掩激动上前见礼：

“草民/民妇见过张大人。”高爷爷长身一弯。

张知县抬抬手，道：“免礼免礼，这位是巡查御史温大人。”

“草民/民妇见过温大人。”

温御史自是不会多关注这两个普通百姓，他来这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便道：“不必多礼，我们进去吧。”

“大人们请。”

张、温二人一进门，八个孩子排列整整齐齐，下跪，齐声道：“草民等见过大人们。”

“呵呵，孩子们多礼了，快快起来吧。”张知县笑眯眯道。

“两位大人这边请。”高爷爷将他们引向待客的屋子，招呼两人坐下，取出相关的账册给两人看。

温御史挥挥手，便有一人接过账册翻看，另有一人站出来，道：“烦请带在下四处看看，做些介绍。”

高爷爷便朝何婶示意，至于要怎么说话，之前他已经教过了，每三年一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切都按以往惯例便可。

灶上早已烧着水，等水沸腾了，甜姐姐用高爷爷提供的茶叶沏了一壶茶端进来，跪坐奉茶的时候，不知是紧张还是怎得，甜姐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到桌上，溅了几滴到一旁温御史手上。

“烫！”温御史一下把手抽回来，那恰好是受伤的胳膊，扯动伤势，痛的龇牙咧嘴，周围人急忙上前表示关心。

甜姐姐慌得立马跪下，软声道：“草民该死草民该死，烫到大人了……”

温御史目光一闪而过骇人的厌烦和杀意，最终不好当众跟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计较，强压下火气，不耐烦道：“行了，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吧。”

高爷爷忙上前拽着甜甜下去，连连致歉。

杜知岚远远看着高爷爷拽着甜姐姐出来，到一边角落里，似乎是数落着什么，甜甜低着头默默挨训，但是她分明看到，甜姐姐嘴角微勾，似乎在……笑？

“……张大人是好官啊，爱民如子，咱们这济民院，每月的份例都是按时按量送来的，每个孩子都有二斗粮食、二十斤干柴，每季还有一匹布……镇上好心的大老爷们也捐粮送柴，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虽不是天天能吃饱，但也能囫囵个活着长大……”

何婶领着温御史的人一个个房间走去，路上不停介绍，那人则是奋笔疾书，力求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张知县为官三年进行考评的佐证。

健康的孩子、满满的粮缸、新制的衣衫，都显示出济民院生活安定美好，谁能想到，就在之前，半大的孩子天天一大早就要出门，乞讨的、花楼打杂的、小偷小摸的，用各种方式养活自己呢？

杜知岚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正好看到大开的库门，里面满满的干柴、豆子麦子满缸、堆积的布匹、瓶瓶罐罐、油盐酱醋……

据说，这些都是朝廷给孤儿们的份例……

据说，高爷爷会偷偷卖掉谋取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