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绣脸上惬意的笑瞬间收敛,干巴巴道:“呵呵,高大哥,你还是叫我俞娘子吧。”
“那多见外,我们是邻居啊,我叫你绣儿,你也叫我一声大哥,多亲切。”
“这怎么好意思,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可不能多认一个大哥。”
“唉,”高货郎像看着不懂事、想攀高枝不肯脚踏实地的姑娘一样幽幽地看着俞绣,道:“俞娘子,我呢,年轻那会儿啊,南北闯荡,也算小有家财,后来认识了孩子他娘,才安定下来,不是我吹,我家娘子生前,日子是远近都知道是享福的,谁不夸我顾家?都说我家娘子真是上辈子积了德才嫁了我。”
俞绣笑笑没接话,其实她很心平气和的,身为一个以前一言不合动刀拔剑的江湖人,这种口头上都不敢直接说目的的冒犯,她完全当新鲜事看。
高货郎盯着俞绣秀丽的面容垂涎欲滴,接着说道:“后来娘子病死了,想嫁我的女人多着呢,只是我都没看上,我就想找个合眼缘的,而且我年纪也不算大,今年才38岁……俞娘子,你说说,这周围哪个女人能配我?”
俞绣想了想,道:“你觉得,卖豆花的李娘子如何?”那位守寡两年,今年也才36岁,而且,她看上高货郎了,所以平时看俞绣挺不顺眼的,但她家的豆花挺好吃的。
“……过几日就十五了,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家去济民院看孩子,每季就一天,可以让外人进去看孩子,要是看中了,很快就能审批好带走了。”高货郎生硬地转移开话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之后似乎有点气不过,觉得她不识抬举,加了一句:“我有两个儿子,这种事也就看个热闹,倒是俞妹子你,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孩子,倒是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合眼缘的可以收养一个。”
俞绣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个高货郎话都不敢说明,每次都是旁敲侧击,得不到回复就转移话题,让她哭笑不得,所以她也直接装傻,不接他的话头。倒是他提到的收养孩子,却是让俞绣脸上面具般的笑意散去,点点头道:“多谢高大哥告诉我这个消息,若是真有缘分,领养回来一个孩子也很不错。”
“养孩子可麻烦呢,俞娘子可别一时冲动,何况济民院里都是别人扔掉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听说好多都是有问题,不是残缺就是品行不端,有个惯偷时常被人抓到,听说前几天被打得半死,你要是收养了这样的孩子,睡都睡不安心的。”高货郎后悔提起这个话头,他是看中俞绣的,可不想让她多出一个拖油瓶。
俞绣皱眉,前几日那女孩被责打时,她恰好不在,没见到现场,有心想问问情况,又懒得搭理高货郎,只是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回屋,屋门“砰”一声关上,留下他满心纠结。
那伙人实在莫名其妙,行刺知县和御史也就算了,确实是两个贪官污吏,火烧济民院又是为何?差点害了那么些无辜孩子,实在过分,她看不过眼,前几日才潜入城西,将那伙游侠儿解决了。
从他们口中问出这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俞绣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天,他们当自己在做什么宏图霸业吗?还自顾自牺牲别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亏她之前还以为是什么有胆识的江湖人,结果他们用自己那浆糊般的脑子,想出了个鬼主意,想伪装巡查御史,拿当官的当傻子耍?
太招笑了,俞绣在原地笑弯了腰,好不容易才止住,下一瞬便把所有人狠狠教训了一顿,确保他们再也不能用残废的身体干同样的事。
既然对无辜孩子下手,便要吃个切实的教训才对。
回屋之后的俞绣,怔怔跪坐在矮桌旁,一手轻轻捂住腹部,一手支在额前。
犹豫了两天之后,十五这天,她还是来到了济民院,跟其他几户人家一起等着门外。
反正,她也就是来看看,也不一定就能成功领养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