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绣笑眯眯听完,作为一个曾经在江湖上潇洒度日的……侠女,她对那些贤惠、礼仪、文化都是无所谓的,但是这女孩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在这世上,需要学好本事才能活好,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庸人,这样就好,她想要的,无非也就是这样心里有些成算,不愿一辈子流落于底层的孩子。
没错,她打算收养这个小女孩。
曾经,她一个人浪迹江湖时,只觉得潇洒自在,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在变成了孤独,有时候看到别人儿女双全,她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俞绣年轻时受过重伤,当时大夫诊断,这辈子难有儿女,以前她觉得无关紧要,但是近年来……每当看到别人和乐融融一家人的景象,她也会遗憾,偶尔也会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才决定退出江湖,暂居在这里几个月而已,就遇到这个孩子,难道不算是缘分吗?
当她把自己意愿告诉管理济民院的高老头时,却得知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
“……你是说,一定要是夫妻无子才能领养孩子?”俞绣艰难道。
“一般来说,确实如此,怎么,夫人……姑娘竟不知道吗?”高老头也是无言以对,什么情况都不打听清楚就来凑热闹,真是闲的。
何婶也是惊讶,道:“原来你竟没成婚,那你来这里也没用啊。”
“若只是无子,不瞒两位,其实曾有大夫诊断,妾终生无法生育,所以无论嫁与谁,妾都是无子的,也因此,无人愿意娶妾身为妻,愿意的,皆不过是看中妾之家财……我观那来领养孩子的夫妻,皆不甚宽裕的样子,自信有我养育,孩子的生活定不会比他们的差,不知大人可不可以宽限一二?”除了逞凶斗狠,俞女侠也很会装模作样,拿出帕子轻轻拭过眼角,一个有钱、无法生育但是渴望领养孩子的中年单身女子就立住了。
一手拭泪,一手取出一串钱塞到高老头手里。
“这……”高老头自然而然收起那串铜钱,道:“姑娘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若是真心怜惜孩子,倒也不是完全无法通融,不知姑娘想领养哪一个孩子?”
“是那名叫小草的女孩。”
“女孩就好办了,女孩愿意领养的人少,若是能有个好归宿,帮县太爷分忧,宽限一二倒不是问题,实则这‘要求夫妻无子,且将来也不会有子’,只是担忧领养人将来偏爱亲子,苛待养子,且一般来说,须夫妻一同才能养得起孩子,但是姑娘既然说略有家财,想必这也不是问题。”高老头松了口气,女孩因为将来都要嫁出去的,所以一般真的很少人会领养,倒是有些贵妇人为了积福做善事会收养女孩,还有就是……一些不太好的原因会收养女娃娃,要是她想收养男孩就真的麻烦了。
高老头让俞绣拿医案、户籍、财产证明来,明日送去县衙办手续,这也是因为她独身一人,情况特殊,才要这样麻烦,像其他人,只需提供夫妻证明和户籍证明就可以了,甚至不要求财产多少。
甚至孩子被领养之后,他们还能从县衙每月领取二斗粮食补贴。
最终定下来的,俞绣要领养杜知岚,而宁宝则被那笑脸妇人领养了,那庄稼汉男子不情不愿地选了桑桑。
“你想读书可以,我就会,我能亲自教你,等哪天我教不了你,我就为你延请女夫子,如何?在这里等我几天,几天之后我就带你走。”
留下这么一段话,俞绣就离开了。
俞绣当天便把高老头要求的资料取来,交到他手里,另外两户人却翌日才取来,等高老头交上去县衙里审核,再三天后,俞绣就能过来带走杜知岚了。
说是要几天后再来,其实俞绣每天都抽时间来看杜知岚,因她住的近,来的路上买些烧饼、包子,一边投喂一边聊天,彼此好像都多了些了解。
“小草,你以前家在哪里啊?你想你爹娘吗?”
“绣姨,其实我不叫小草,我叫知岚,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家在哪里,但是去年遭了灾,断粮之后,爹娘就把我卖了换粮食了。我已经不记得他们啦。”
“原来是这样,他们生了你,你用粮食换了他们活命,也算扯平了,以后自个儿好好活着便是。”
“绣姨呢?绣姨以前是怎样的?”
“我呀?这可怎么说呢……”俞绣有点苦恼,她既然已经退出江湖,那在任何时候都要避免身份泄露的可能,以前多少还是有些仇家的,她现在只想过过安生日子,但是女儿要问,她也不好敷衍过去。
“绣姨以前,父亲是武师傅,娘亲是读书人的女儿,所以读过不少书,后来家里爹娘都过世了……我就只好自己养活自己了,平时帮忙调解邻里矛盾,”比如有两家江湖势力有了矛盾,她去其中一家找场子,“偶尔也会做些运货的活儿,”千里传物,也算是运货吧,距离还很远哩,“有时也会行侠仗义,”比如找些土匪山匪的挑了,黑吃黑之类的,“如今年纪大了,攒下了一些体己,在此租了个小院,生活十分惬意,养你不成问题的。”
俞绣已经25岁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平均寿命很短,所以她认为自己年纪不小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