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粮铺多次遭遇强抢,均被富户派来看守的家丁挡下,但粮食存量有限,经历了数次关门,每次重新开业,粮价都会再次上涨。
总之,因为缺粮,县城气氛像一个将爆未爆的火药库,随时会乱起来。
俞知岚倒是不担心自家的口粮问题,因为直到现在,俞绣都时常带她到外头吃饭,之前她本以为家中没有存粮,但其实俞绣这个老江湖,早早就备好半年份的柴米油盐,后来收养了俞知岚,她又再次采购大批食粮物资,足够俞知岚半年的消耗,光看现在的物价,当时买的已经很划算了。
至于会不会因为耗费太多,被人盯上?城中百姓除非是邻居,不然很少像村里百姓一样喜欢盯着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在之前,俞绣能被熟人看到的下馆子的场合,一般也就是路边小摊或饭馆,这样的消费水平也不算很夸张,至于后来,她就推脱到贵人送来的钱财上面,反正当时看到的人不少,她就大大方方花掉,等众人都知道花完了,才能消停。
光是那白家管事上门后的几天功夫,俞绣已经暗地里处理了好几个窥伺的毛贼,颇为恼人。
说起来,那管事之后也来过两次,只是都不像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但还是送来了不少礼物,一次是盆栽,另一次是城里缺粮之后,他们特意送来了布匹粮油,都比较实用,毕竟布匹这样的东西,是可以当钱来用的。
在这里,市面上流通的钱币主要以铜钱和布匹为主,又因为前朝的一些糊涂货币政策,导致铜钱质量参差不齐,百姓交易更多使用布匹,甚至直接以物易物。
黄金和白银在市场流通极少,这里大宗商品经济不算发达。
县城里的商铺数量,按县城加上周边村庄的面积比例来看,数量是极少的,商品种类也比较单一,商铺都能接受以物易物,更别说百姓之间的物资交换了。
城中饭馆饭菜价格也是飞速上升,母女俩早就不再考虑酱鸭这些昂贵的食物了,一般在外的话,简单吃点汤饼和便宜的饭菜也就足够了,甚至近来也时常在家蒸小米,至于菜,有酱菜和后院长起来的菜蔬,买点鸡蛋也足够营养,偶尔才买点肉吃。
听起来,俞绣和俞知岚的生活是不是还算安宁惬意?但那是因为有俞绣的强大武力作保护,有周边人都知道的世家权贵的庇护,还有俞绣本身的钱财保障,才保住了她们的安宁生活。
相比之下,其他的百姓,如今要忍受高温折磨,又面临缺粮窘境,有人鼓起勇气反抗,却被狠狠打压下来,有人默默忍受,也不知道能再活多久,贫民百姓茫然四顾,竟然找不到一条生路……
巷尾住的王大娘,便是从松河村嫁来县城的,她的娘家兄弟们,因为缺粮严重,组队进山想猎些野物,结果就这样一去不回了,村人都猜他们是遇上了大虫或者狼群,尸骨无存,王大娘是哭着回村看望爹娘的,现在还没回来;
城西的百姓在这城中本就活的艰难,近来生意不佳,招工都少了很多,百姓乍然失了生计,有个汉子性子比较狠绝,叫上几个弟兄,便想夜半潜入粮铺偷粮食,但是被护卫发现,按此时律例,这种夜半入室行不轨之事的,允许打死,那几人的妻儿到粮铺门口哭的肝肠寸断,勉强领回来尸身;
有些百姓运气好保留了工作的,一个人往往要多干几倍的活儿,在这酷暑的天气,中暑严重了就成热射病,那是能把人活活热死的,比如附近有在布庄帮工的,说是每日都有人中暑倒下……
还有就是,卖身为奴的百姓逐渐变多,本是周边村子的良民,然而家里孩子太多了,养不起,便会舍去一两个,换取家中其他人活下去……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些就是此地此时,百姓的真实生活境况。
俞知岚摇摇头,不再往下想,她也是运气好,被俞绣收养了,衣食无忧,还能读书习武,不然就算有内界这样的宝物,也不免要躲躲藏藏、谨小慎微地活着。
“叩叩”,院门响了。
俞知岚正好在前院,一边问:“谁啊?”一边走过去。
“某是信使,有信送给俞女郎。”
俞知岚开了院门,门外是个粗布麻衣的汉子,饱经风霜的面孔有种坚毅,他见到来开门的是小女童,问道:“小娃儿,你家大人呢?”
“阿母在屋内,我这就去找她,请稍等。”
但是俞知岚才回头走了几步,俞绣就刚好从客厅走出来了,她总是能敏锐知道周边发生的事。
“是俞绣俞女郎?”
俞绣取出一枚木牌给那人确认,那汉子看过后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递过来,俞绣接了之后确认木盒完好,点点头,那汉子就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俞知岚看了看拿着木盒出神的俞绣,不打扰她也没表示好奇,自顾自上前把院门关好,然后拿起剪刀,默默来到墙边,打算修剪一下蔷薇多余的枝条。
过了一会儿,俞知岚捏着几根花枝,起身回头,果然俞绣早就不见踪影了。
午食是早上剩下的小米粥和白煮蛋,这天气也不用加热,加上点酱菜,简单吃着也爽口。
俞绣似乎已经把情绪整理好了,现在十分平静的拿起鸡蛋磕破,一边剥壳,一边说道:“岚岚,我等会儿就要出个远门,顺利的话,可能7、8天就回来了,是非常着急的事,不能带你一起,你乖乖留在家里看家,这段时间关好门,若是有来客就让他们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