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安安静静地读书习字,沈致启蒙早一些,俞知岚现在学的都是他以前学过的,于是在一旁时不时指点,比如说发音,他们家官话都说的极好,不然也不能把生意做得那么远。
好不容易到了午时,别说辛苦了一上午的俞知岚,沈致其实也饿了,俞知岚给他钱让他上街买几个馒头回来,自己去后院摘韭菜。
现摘的韭菜清洗干净,简单切成指长的小段,在碗里打入四个鸡蛋,两者混合搅匀,放到一边备用,点燃柴火烧热铜锅,挖一勺油润的猪膏投入锅底灼化,逐渐变成透明的样子,把韭菜鸡蛋倒入锅中,偏高的锅壁很好地保护厨师不被热油飞溅烫伤,伴随着“滋滋滋”的微响,蛋液周边逐渐凝固起皱,韭菜霸道的香味逸散开来,用长勺将其划散翻炒,眼见差不多了,事先备好的咸豆酱往里一倒,再稍微炒匀,简单的韭菜炒鸡蛋就完成了。
盐铁自古都是国之重利,非大权力者不能染指,从而造就了盐铁的垄断经营,没有竞争,可想而知,市面上的盐块质量多么参差不齐,有的纯度高,干净,苦味近似于无,极其昂贵,需富贵人家才能享用,便宜的那些却苦味明显,甚至还有掺和着泥沙的,哪怕俞绣有钱,也很难每次都买到高品质的盐,但是百姓具有他们的生活智慧,他们把盐块融化成盐水,剔除底部杂质,用干净的盐水腌制出各种别具风味的咸菜和酱豆,创造出可以替代盐的调味品,既可以配粥配饭,又可以烹制菜肴。
炒完韭菜鸡蛋,沈致还没回来,俞知岚又去摘了一把葵菜,就着锅底剩下的油加点水煮熟,同样拌上豆酱。
但是直到两道菜都做完,沈致还不见身影,俞知岚皱皱眉,常买包子的几家店铺又不远,怎么会隔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呢?
难道出事了?
这么想着,她也等不下去了,急忙出门往平日里常去的包子店找去。
但是奇怪的是,她问遍了每家包子店,所有人都说没看到她家那个蓝眼睛的小郎君。
因为沈致特殊的蓝眸,周围人不管观感如何,对他印象都很深刻。
俞知岚想到他漂亮的外表,特别的蓝眸,还有他之前说过的……差点被拐子捉走的事,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联想,后背不由一凉。
这下她也不敢抱侥幸心理了,要是他真的被拐子拐走,说不定现在就在暗处哭泣,一辈子就完了,回不了家,见不到父母。
甚至,就像……翠翠,那个孩子,就是被人贩子虐待致死的,她要赶紧找到他,不能让他经历那样的痛苦。
她还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被拐走的漂亮孩子,更有可能遭受的苦难,远不止这些,对有些人来说,能干脆利落地被打死,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
因为俞知岚到处找人问沈致的下落,这条街上的人基本都知道她家那个蓝眼睛的漂亮小郎君不见了,很可能被拐走了,平常在一起玩的小伙伴颇讲义气地拍着胸口说要帮她一起找。
但是他们的父母,一听说有拐子,赶紧把孩子拘回家,不许他们掺和。
俞知岚也不敢让这些孩子跟她一起找,她还算有点自保手段,但是他们却是普通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子,别等没找到沈致,还赔上别的无辜小孩,那才造孽。
何况,有他们在,束手束脚不说,她还要苦恼怎么避开他们耳目使用内界的物品,现在他们被父母限制了行动,她反而轻松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条一条街巷去找,不停呼喊沈致的名字,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或许他只是走远了点,而不是被拐走了。
很可惜,俞知岚走的腿都麻了,嗓子也喊哑了,什么作用都没有,中途经过县衙,她甚至想找衙役帮忙,结果连门口都进不去就被赶走,沈致在县城里没有身份,暂时是流民身份,衙役们都懒得为了一个流民劳累。
俞知岚的心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沉下去,她感觉脑子很乱,纷乱的思绪让她头痛的很。
她觉得不能这么胡乱地找,没有头绪,她应该先回家,按他出门的行程,路上不一定没人见过他不是吗?起码应该了解他在哪一段路失踪的,然后再看看当时有什么可疑的人。
等重新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俞知岚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他是要去买包子的,那就是要往右边走,这条路上的住户见到他的可能性比较高,幸好这段时间跟那些小孩玩,和他们的父母也混了个眼熟,她敲门去问,那人也细细回想,认真回答,可惜的是,那段时间各家都在家纳凉吃饭,都说没在屋外,没有看见他。
问完这条街的人,都得不到一个有用的回答,她都要绝望了,如果连家门口这么近的人们都说没看到他的身影,他的去向就更扑朔迷离了。
因为俞知岚这天闹得动静有点大,隔壁高货郎家也出来看了看,看到她情绪低迷地低头站在院子前,高货郎挠挠头,道:“小丫头,我说句难听的,你别着急,你说你给他钱出门买馒头,然后他就一去不回了,说不定他是拿了钱跑了而已,没有拐子这回事儿。”
俞知岚抬眸瞥他一眼,眼神沉沉的,没什么力气跟他争,也懒的理他。
高家大儿子在一旁无奈地捂脸,知道他是想安慰人,但是能不能说点好的,尴尬之下,想到什么冲口而出,道:“啊,说起来,今日我从外头回来时,正见着杨大叔了,他不知从哪里抓了只羊,在包裹里还蹬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