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管家恭敬相送,谁知队伍末尾一年长宫婢却留了下来,向众人行了礼方道明来意:“奴婢乃是长公主府掌事宫女琼枝,长公主有令,此行时间紧迫,特命婢子协助林少夫人收拾行李,今晚就前往公主府,明儿一早便出发了。”
这事来得极其突然,傅侯爷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只得叮嘱纹娘:“你既有此福气为太后分忧,自当尽心勉励,好生应对,莫要辜负上恩。”
“儿媳遵命!”这道懿旨来得太及时,暂时解了纹娘的困境,她懒得理会傅侯爷的心思,行了礼就带着琼枝往莲心院去了。待说明太后旨意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进进出出的忙碌不已,桂姨也悄悄念叨事出突然,恐怕东西备不齐。
琼枝见众人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心中对纹娘已有几分肯定,她和煦道:“长公主交代,林少夫人带上日常用具与服饰即可,其余一应用物公主府皆会准备,最要紧的是须得带上两名忠仆,才好便宜行事。”这番吩咐颇为奇怪,纹娘一时却琢磨不透,只得按她说的行事。因此去路途遥远,最后纹娘带着桂姨与烟霞,并收拾出的几箱行李,跟随琼枝一同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
次日上午,春风送暖,旌旗招展,前有禁军开路,后有侍卫随行,在裴清衍领头下,长公主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虽已从轻从简,这队伍亦是一眼望不到头。纹娘本有辆单独的马车,谁知刚出门就被裴念瑶拉着上了她的车,此时纹娘将纱帘掀开一角,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来往匆匆的行人,街边热闹的商铺,惹得裴念瑶连连娇嗔:“昭纹姐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陪我说说话嘛!”
纹娘将帘子放下,莞尔道:“许久未出门竟恍若隔世,还未问你呢,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怎不留在京城宴饮玩耍?你一向爱热闹,青云山虽是道教名山,秀美清净,但此次既是为太后祈福,于你未免无聊了些。”
“我倒想留在京城,可前段时日圣上兄长赐婚,家中长辈便觉着我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母亲说我性子跳脱,须得好生修身养性,便要求我同她一起上青云山。再者,现下京中形势复杂,她也不想仓促定下此事,此行也有让我避风头的意思。”裴念瑶虽年纪不大,但自小在皇权下成长,耳濡目染之下看得很是透彻。其实,还有一事她未曾言明,此番同行也有受人之托的缘故。
因城中百姓众多,长公主不愿惊扰,吩咐车马慢行,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出了城,纹娘与裴念瑶闲来无趣,玩起双陆来打发时间。出城不过行了几里路,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又有各自的侍女来请二人去更衣,归来时就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他身旁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低头吃着草。
“怀之哥哥!”裴念瑶见着来人远远的就打起招呼,随即拎着裙角兴奋地小跑过去,歪着头笑道:“原以为你会来公主府与我们一道呢,哪知你这样狡猾,自个儿轻轻松松的先出了城!”
“顾某身负护卫之责,理应先行探路打点。”顾维宁笑着解释,随后看向她身后款款而来的纹娘,只见对方姣若春花,却又如西子般眉间平添几分轻愁,一身莲青色襦裙在草地上摇曳生姿,好似要走进他的心里。顾维宁掩饰陡然失衡的心跳,温声道:“纹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纹娘观他金冠束发,藏青色窄袖劲装,腰悬长剑,意气风发较以往宽袍大袖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有很大不同,不由得腹诽此人倒是心愿得偿,却将她和魏夫人害得不轻,心中很是不忿。故而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垂下头恭敬行了一礼:“妾身见过顾尚书。”说完也不看他,拉着裴念瑶就要离开。不料一旁吃草的踏炎似乎闻到熟人气息很是欢喜,草也不吃了,踏着马蹄就要往她身上蹭,纹娘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上腰间,扑面而来的是令人安心的松木之香,纹娘扑在顾维宁怀中,他衣襟上的金丝绣线硌得她脸微微发疼,身后触碰之处犹如火烧。“小心些!”低沉喑哑之声从头顶传来,只见顾维宁一手将她按在怀中,一手牵着踏炎的缰绳,纹娘慌忙将他推开,脸色绯红。
“郎君,殿下说可以启程了!”竹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此处空气的凝滞,顾维宁应了声,随后轻笑道:“再有五十里就是礼泉县,今晚就在那歇息,有事可派人去前头唤我。”
待他说完,纹娘胡乱应了声,也不管裴念瑶,转身就往她们的马车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