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破晓,硝烟未散。
北坡军营,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未散。帐外忽闻马蹄声急骤而至,旋即传来值守虞候的呵问。
“急报——放行!”
帐幕猛然掀开,斥候踉跄跪入,胸膛剧烈起伏。
帐内众将目光汇聚而来。
“报——”斥候气息未定,嗓音已然沙哑,“郴江兵主力兵拔营,约莫两千骑,自东南方向杀来!尘土飞扬,皆是快马,不出半个时辰必达我北坡大营!”
梁越闻言,徐徐起身,踱步走向一旁的舆图。
帐中视线随之汇聚。那少年将军立于图前,模样倒不甚凌厉,反倒几分清秀之姿,唇若涂朱,眉若远山,微微拧起,一双眸子生得水灵,竟似女儿家。
斥候犹自跪地,直到梁越挥手示意方退至帐边。
“三个时辰,”略微有些干涩的少年嗓音发出一声轻笑,“耗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肯挪窝了。”
她抬起头,深邃的眼中映着烛光,仿佛已经看见猎物入彀。
一枚令箭钉在了舆图上郴江兵驻之处,她拍案而起。
“点齐骑兵,随我出营。他们主力已动,郴江城——便是一座空城。”
“将军,那北坡大营……”
梁越掀起帐幕,半步已经迈了出去,回头望了林子楚一眼。
“留给你们了。守得住,咱们明天上城里喝酒听曲儿。守不住……”
晨风灌入大帐,没有钉稳的舆图窸窣作响。
她清澈明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混着渐远的马蹄声:“那就到地下,向死去的几百弟兄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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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焦土灼灼,战尘蔽天。马队如山崩潮涌,声势庞大,杀声震天。
梁越领兵,策马疾驰,麾下铁骑却如湍急的泉水分流一般,绕过郴江兵,直似一把尖刀,狠狠向郴江城扎去。
郴江举城震骇,没了兵马坐镇,只剩下老弱守卒仓皇守御,连弓弩都不得满弦。
梁越一骑当先,以枪尖破门,城门摧朽不堪一击。
她策马踏城,长枪一横,声寒如冰:“投降者、闭门自守者,留命不死!如有反抗——”
眸光掠过满城惊惧之面,慢慢吐出几字:“我只要城,不要命。”
寒风萧瑟,城阙寂静,无人敢动。
僵持良久,百姓中有人跪了下来。
梁越收起长枪,瞥了身边将领一眼。将领会意,抬手,一道信号烟直穿天际,告知北营,已破城。
北营那边在林子楚的带领下,为这场战争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尾。
郴江大败,梁越领兵凯旋而归。
远处城楼之上,立一华贵貌美丽人,便是曾经的宠妃婉妃。她目光黯淡,中藏一缕渺茫希望,眼眶莹然,正凝望着黑马银枪的少年将军。
马上之人似有察觉,却还是握紧缰绳,目不斜视。
只有她二人知晓,这一回,她为母妃争了气。
回城之日,典礼肃然,皇帝着衮冕,骨干将军四拜接旨。
梁越跪于丹墀,叩首谢恩。
这一年,她刚满十七,晋升为正二品将军。
整个玄苍国只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再无人知晓她和她的秘密——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夜,宫女手忙脚乱地抱着那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趴在宫女肩上静静望着逐渐远去的宫门。
她们乘着摇晃的马车,去往四方天地以外的世界。
许是三日,许是半月,摇晃的视线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叫什么?”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康、康诚公主……”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说,以后公主的一切都只和你有关,名字她便不起了,宫内已发丧,康诚公主因病早夭。”
男人似是叹息,又或是雪天呼吸声重。
他道:“她当真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这个孩子生得乖巧,被男人抱过去也不认生,反倒冲他笑了起来。
男人沉默许久,说:“以后这个孩子就叫‘梁越’。回去告诉她,放心,我会抚养梁越直到她成人出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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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就要把你包了。”
林子楚笑嘻嘻地捏着白棋,却看着梁越一颗黑子落下,局势逆转。
梁越摸着下巴,“哎,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啊……”
林子楚想到了什么,神情又耷拉下来,棋子随手一搁。
“拜托,梁大将军,都陪您下了一个时辰的棋了。您那会儿在营帐自个儿说了,守住了带弟兄们进城喝酒,”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棋把玩,语气懒散,“现在又一副冰清玉洁道貌岸然的样子,让末将自个儿带着他们去潇洒,情何以堪呐……”
梁越还在认真观察着棋局,一颗黑子落下,道:“我这不是给你面子给你机会吗?那旁人向我要权,我可不一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