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这三个字思索了半晌,梁越脑海中也没有出现一个对应的人脸。
但她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辽那些年,温晏暨给她写信时提到过几次,好像是宫里那个一直和母妃关系不好的娴贵人的父亲。
“大人常年远在辽州,不认识这些嵘官很正常,”萧琅铖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眸中隐约透着深意,“大人只需要知道,这群人并非真心疑虑您功高震主,而是同气连枝,一呼百应。”
梁越的视线游走在名单上。
萧琅铖继续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大人不得不防。”
梁越缓缓折起信件,抬眼看向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道:“嬷嬷消息当真灵通,就连朝廷之事也了如指掌。”
这话却没有夸赞的语气,萧琅铖斜倚着靠垫,手中转着一把玉团扇,面不改色地瞧着她。
“大人谬赞,妾身这点儿小道消息若是能帮到大人,才算是发挥了点儿作用,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还是多谢花蓉嬷嬷,”梁越将信封收入袖,起身转头给了温晏暨一个眼神,又看向萧琅铖,“今天府上还有事儿,先失陪了。”
“大人切记,付家对您虎视眈眈已非一日两日。”身后,萧琅铖又道,“名单上那几位从来都是共进退,大人若想小惩大诫,尽可能秋后算账,不必急于一时,现如今只需保守求稳。”
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位少年将军会意气用事,付侍中毕竟还是皇上面前有一席之地的官员,若是梁越一时怒火攻心,以现在失势的单薄力量去对抗,那便得不偿失。
现在最优解自然是顺藤摸瓜,找到付侍中结党营私的线索,或者软肋把柄,找机会踩他一下。
如果梁越和他想到了一起,那他们必然会有下一次交易——整个嵘城,梁越可以接触到消息最通达的人只有花蓉。
花蓉又恰好没有梁越那么强的势力去做实事。
离开绝尘阁,舆轿上,梁越低着头一直在思索着什么,直到下车回府都没有说话。
温晏暨抱着手,低声问她:“小姐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说得倒像那么回事儿,但是吧……”她摸着下巴看向温晏暨,深沉的眸子中尽是怀疑,“我觉得他压根不似寻常老鸨,我在辽州驻守时偶尔也会进城,城里不乏风月场所,那些嬷嬷整日不是算计客官兜里的几两银子,就是卖弄风骚拉客。像他这样的,着实……”
温晏暨道:“您的意思是,那位花蓉嬷嬷私下还有其他勾当?”
梁越抬手肘了他一下,“他和我交易不就是勾当吗?他私下当然有不少这种勾当。我的意思是,他有途径弄来朝廷的消息,难不成那些官员也会用这些消息向他换取东西……不过,他说的也不一定可信,先观望一下吧。”
他点头又道:“方才我有看见,名单上有那位付侍中,多半就是我多次在信中向你提及的那位。”
“是他,那嬷嬷既说付侍中与那些群臣同气连枝,得是结党营私了……”梁越恨恨道,“若消息无误,还真没想到一个娴贵人在宫中耀武扬威也罢,她父亲在朝廷敢干这掉脑袋的勾当。”
二人跨过门槛,府内两侧的迎客松略微有些枯叶,在微风里摇摇欲坠。
温晏暨继续道:“不只是父女二人,小姐您常年不在嵘城,有所不知,这付家还有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公子,虽是庶出,却嚣张跋扈,频频惹事,扰得嵘城不得安宁。”
“看来这家人都没那么好对付,”她握紧了拳头,“先从他这个儿子入手吧,十五六岁正是要管教的时候,你帮我查一下,尽可能掌握一些他儿子犯事儿的证据。”
毕竟花蓉嬷嬷给出的消息不一定可信,她暂时也准备保守求稳,只给这个付家一个小小的警告。
侧脸却见温晏暨神情为难,她撇了撇嘴,“不会查不了他儿子吧?”
“那公子名为付骁,倒也不是查不了,只是这付侍中给付公子收拾烂摊子十分果决迅速,就算人人皆知他又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也没有人可以拿到确凿证据,就连苦主都被他们家收拾干净了,无人报官。”
梁越心里骂了句大爷,这世道竟还有此等狂徒……
她思索片刻,又道:“那这样吧,先去查那个绝尘阁老鸨,查出底细来也就确定他的话可不可信了。如若可信,也许我还能去找他做交易。”
温晏暨留府这些年帮已故的老爷处理干净了不少事儿,还是有些手段的,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老鸨,调查起来不费劲。
他答应下来。
梁越回屋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再把名单拿出来看看,温晏暨又来门口敲了门。
“小姐,刚刚有一封快马加鞭从辽州送来的信,是给您的。”
梁越闻言惊坐起,立刻开门取信。
是林子楚的来信,算算时日,这个时候的确到辽州营一天了。
温晏暨多瞅了一眼,前天也见那个林子楚和梁越关系很好的样子,徐徐道:“小姐,这林子楚是……”
“你以后还是直接叫我‘公子’吧,在府上也是,不然我真担心哪天露馅。”梁越打断他的话,又指了指信上,林子楚潦草潇洒的字迹,“你说他?林子楚啊,他是我们辽州营的副将,前两天回来匆忙,事情又多,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自己人,放心。”
他点了点头,“您没有告诉林副将您的身世吧?老爷吩咐过,只有我们几个知晓,万万不能有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