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前夜来饮酒作乐的客官还没有散去，此时都已喝得昏沉。

方才带二人上楼的花娘便是霜筠，看模样不过和梁越年龄相仿，生得一张小家碧玉乖张脸，也弹得一手好琴。

此时殿中抚琴之人便是霜筠。

烛影在纱屏上轻轻晃动着，肤若凝脂的少女垂着眼眸，轻轻触弦，琴音高高低低，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

梁越自觉算是个粗人，见温晏暨也无心停留，只是多听了片刻便离开了绝尘阁。

一曲终了，余弦仍颤。

座下还清醒着的人拍手叫好，有位独独相中霜筠的富家公子每回过来都要专门等她弹一曲，又将最近新得的盘花玉簪赏给她，博她一笑。

霜筠收下玉簪，准备叫人来把琴挪走，让下一位花娘来唱曲子。

见其他花娘都还在二楼扒着栏杆瞧那梁大人离开的背影，她些许无语，正想上楼喊人，身后却忽然有人冲来将她抱住。

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酒味儿和粗粝的呼吸声，力度之大，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霜筠吓了一跳，立刻想挣脱，那人却钳着她，把她往别院里拽。

“霜筠，霜筠呀，本官跟……跟花蓉说了，本官整个绝尘阁就喜欢你……”

“你、你松手！”

醉醺醺的人贴着她耳朵，霜筠浑身起了疙瘩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像被麻绳捆严实了似的，动弹不得。

“花蓉就是个……装矜持，装清高的婊//子……他不让碰就算了，还不让本官找你，说你只弹琴……”

霜筠不敢喊人，正是绝尘阁热闹的时候，怕扰了旁人。很快，她的目光在混乱中落在了别院门口的一把装饰性木制琵琶上。

男人一边伸手想解她的腰封，一边把她往别院里拉扯，进门之际，她迅速腾出手抓住了那把琵琶，使出全身的劲儿往后猛地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手里的木头琵琶被砸出了个窟窿，竟是空心的。

她手软没抓牢，琵琶“哐啷”落地。

喝醉酒的男人似乎感知不到疼痛，又或许是这一击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霜筠看不见身后情形，只知道男人牢牢抓着她没有松手。

眼看被拽进别院，周边也没有趁手的武器了，霜筠极力用手肘去顶身后的人，一下接一下，不知道哪一下突然怼中了男人的肋骨，男人手里一下子少了力气。

“松手！”霜筠卯足了力气猛地来了一下子，“我去你大爷的！”

男人踉跄后退了两步，霜筠终于可以转过身，那人头上已经被她砸得鲜血横流，满面赤红，浑身酒气，一看便知醉得七荤八素，连疼痛都察觉不到。

男人嘴里“嘿哟”了一声，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小霜筠，还挺带劲儿。”

“大爷的，我今天可不管你是哪家公子了，你等死吧！”

霜筠一手缠着自己的腰封，一边后撤去捡方才落地的琵琶。

身后却突然撞到了什么，又硬又结实，她恍惚里以为自己碰上了墙壁。

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她，一下子把她带到了自己身后。

聊澹月甚至不用拔剑，光是静静地杵在门口，里边儿那耍流氓的客官就哆嗦了。

他还昂着脖颈，企图以身份压他：“你、你你你就一个侍卫，你知道本官是谁吗？别多管闲事啊！”

“霜筠是我们绝尘阁的人，没有允许，您再尊贵也不能碰她。”

聊澹月冰冷冷的一句刚说完，霜筠就扛着那把破洞的木琵琶一把拽开了他。

“让开！！！”

她动了动脖颈关节，“咔咔”几声，随后恶狠狠地盯着屋内那人，像饿了一整个冬天后看见野兔的恶狼。

客官被她的眼神吓到了，眼看她手中还抱着一把残破的琵琶，这支离的木头碎块砸下来，多半要皮开肉绽了。

等等，那琵琶怎么残破了？

他突然发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抹，满手殷红。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两眼一瞪，“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聊澹月迟疑地看向身边的霜筠。

霜筠忽的松了口气，又抬起手里出现了个大坑的木琵琶看了看，再抬头看向聊澹月，却见聊澹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霜筠：“……”

霜筠：“我又不打你！”

只得由霜筠守在门口望风，聊澹月进屋草草收拾了那人，将他从后门的院子送出去了，说是杨家公子在绝尘阁里跌了一跤，从楼上跌下去，磕破了头，多半醒来也要意识不清讲胡话了。

最后，萧琅铖看看霜筠又看看聊澹月，叹息一声，对聊澹月说：“你以后巡逻勤快些。”

聊澹月淡淡地：“主上，您让属下调查婉妃的事情，这些天也就让其他人在巡。”

“那不然我怪她？”萧琅铖指了指一脸受了委屈样的霜筠。

“……”聊澹月静了片刻，开口道：“是属下疏忽，不会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