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骁睨着她，面不改色：“一个破木板子，砸了便砸了。”

“‘砸了便砸了’？”她盘起手，“你可知这牌匾是又由当今太后亲笔题字，今日这般，付公子怕是对圣上不敬啊？”

付骁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反道：“倒是给本少爷安了个好大的罪名，大人如今也是太子少师了，不知这少师的职责范围有多大，只是，出了东宫也还要管闲事儿吗？”

“百姓的事儿就是本官的事儿，”梁越语气不输于他，“本官倒是好奇，侍中大人往常在家都是这般教育付公子的吗？欺压百姓，就连一家茶馆都不放过？”

付骁脸色终于不太好看，多半是鲜少有人会这样不客气地和他说话。

“你好大的口气，本少爷也是给了百味斋那位老大哥脸面，是他自己不要，这会儿也就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梁越目光一扫，看见了站在百味斋门口木桩边瑟瑟发抖的老板大哥。

她漠然道：“怎么看，主动惹是生非的是付公子您吧？”

付骁冷笑一声，说：“是吗？本少爷两日前以五匹浮光锦、百两白银，与那位老大哥家的宝贝千金约定好了花灯节一同出游，那小贱人今儿突然反悔，本少爷这不就来讨理了？”

梁越无心做什么青天大老爷，淡淡道：“浮光锦和白银还你了吗？”

“还不还本少爷，本少爷都要来讨说法。”

付骁盘起胳膊，转身看向躲在一旁的老板大哥，那大哥立刻浑身哆哆嗦嗦起来。

付骁拔高了音量：“今儿见不到您家宝贝千金，别说这一个牌匾，这楼我都让人给您砸明白了！”

“这么说，东西该是还你了，”梁越上前一步，想伸手拦他，“花灯节出行乃你情我愿的事儿，付公子这样强求，未免有些不讲道理吧？”

“不讲道理的是本少爷还是梁大人？”付骁甩开了她的手，“大人既这般喜欢为这群俗人说话，不如这样，本少爷突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保全了百味斋，又让梁大人您有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算是仗义了一回。”

“……”

看他表情就知道憋不出什么好屁，梁越没有应答。

付骁往前走了两步，转过来面对着梁越，也对着围观的百姓，语气高昂，仿佛宣告。

“今儿本少爷就大发慈悲，饶了百味斋那小贱人一家，作为补偿——”他忽然凑近梁越，语气玩味：“毕竟本少爷也花费了人力和时间来这儿耗，不如，梁大人就将绝尘阁的花蓉作为补偿，借本少爷玩玩，不过分吧？”

梁越有点茫然了，这不能问她索要吧？

她虽然是二品嵘官，但也没有权利替花蓉答应他啊。

而且她估摸着，这小蹄子要是真敢这么去问花蓉，那不论如何，民田案或后宫前朝勾结一事，都会被萧琅铖强行加快进程……

付骁没看出来她脸色困惑，还以为是自己戳到了她的痛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过去面对众多围观百姓。

“本少爷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爱戴的，骁勇善战的梁大将军，哦不，现在是梁大人，绝不是你们想象中那般秉节持重之人，也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她私下时常出入我嵘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绝尘阁。”

群众乌泱泱的一片保持沉默，多半是觉得这付家小公子平日里就跋扈惯了，往梁大人身上泼脏水也属正常，这会儿也不知是在说什么疯话了。

付骁见他们的反应不似自己预料的样子，也不恼，继续道：“据本少爷所知，梁大人与阁内那位名为‘花蓉’的老鸨关系匪浅啊。时常去找他也罢，据说那嬷嬷还将自己唯一一块绝尘牌给了梁大人两次……”

他侧头看向梁越，眼神暧昧，“你说是吧，梁大人？”

梁越没懂了，神情惘然道：“先甭说花蓉与本官有没有关系，什么绝尘牌不绝尘牌的，就是你花灯节想带他同游，也得问他的意见，不是问本官吧？本官无权替他答应。”

付骁一愣，这话回得更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短暂地疑惑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你们二人往来频繁，不就是相好吗，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你我都是男人，这点儿心思谁不明白！”

“什么？相好？？你泼脏水不是这么泼的吧？”梁越脸都绿了，脑瓜子迅速转起来，眼看百姓开始低声议论，她赶忙道：“口说无凭，既然付公子指认本官又没有拿出证据，那本官便替付公子求证。”

言罢，她果断面向围观百姓，“各位父老乡亲们，本官近来何曾去过绝尘阁？有人瞧见过吗？”

她向来是乔装打扮后从绝尘阁后门去找花蓉的，寻常百姓在绝尘阁消费不起，这里围观的，绝大多数压根就没有去过。

且一百个来过绝尘阁的人中最多找到一个可以认出她的，那一个哪怕此时正在人群之中，也会因为周围人的摇头，选择否定自己的想法，跟着保持沉默。

付骁见状，有些下不来台了，索性嘴角一勾，道：“您今儿可以继续装，装得大家都不知晓你梁越到底是怎样的人，去绝尘阁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梁大人怎的这般推脱？”

梁越算是明白了，这小蹄子就是喜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她懒得争辩。

“付公子若是喜欢绝尘阁的花蓉，与其在此周旋，倒不如尽快向百味斋老板赔个不是，上绝尘阁去找您的心上佳人。”

“也罢，也罢，到那时候花蓉已经在本少爷怀里了，你可别来付府求着本少爷带你一个。”

“……”她脸色阴沉得难看，“付公子，你是没上过学府吗？”